只有处境相同的人,才会明白对方的苦。
在这一点上,沈紫薰与沈青鸾几乎完全相同,两个人品贵重性情要强的出色女子都与父母有着无法调和的隔阂,最亲的家人无法理解自己,如果连知心爱人都无法寻觅相守,这样的人生岂不是太可悲。
因为这种可悲,沈紫薰对沈青鸾从来就是另眼相待,除了维护沈家的利益,她处心积虑的就是想用各种手腕帮青鸾得到她想得到的一切,不过结果却是—————
卢佳与胥老头的沟通计划很顺利,沈紫薰与许兰笙的交易也进行得很顺利,唯独佟瑶在梅坞房星如那里碰了钉子。
原来房星如此时把婉柔娟秀的罗巧娘当妹妹一样,不放心她急急忙忙回来看家人,却乘了轿子跟在灼华楼车后。
见马车没有往城外巧娘老娘家去,而是回到了灼华楼,一众江湖莽汉出来看热闹,心下意识到这是老保子找借口叫姑娘回来见客,还见的是如此粗俗的客人,当即火冒三丈,上来拉着巧娘便要走,佟瑶当然不肯承认骗了巧娘,也叫人来拉了巧娘进去,对房星如说改日到解元公府上致歉。
房星如也是孤倔脾气,拉着巧娘不放手,双方在门口撕扯起来,惊动了胥家老少爷们,也惊动了里面商议事情的沈少东家和许兰笙,周蓦然更是衣衫不整地跑出来,惹得房星如更加疑心大作。
“佟阿母说的巧娘母亲病重原来是这样,你们这些老保子也太作贱人太贪心了,我邀约巧娘过门品画可是付够了银子的,你怎么能这样?”
那罗氏绣娘被双方抢夺,早哭得梨花带雨,蹙眉含露,两靥泪光点点,娇喘微微,巧娘本就生得柔桡嬛嬛,妩媚姌袅,这一烟柳悲咽,更显得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看得周围众人眼睛发直,胥家堡水手爷们哪里见过这么美若烟柳的女人,都喝得醉醺醺地口出秽语调笑,连胥沧海也忍不住掏出大把宝钞,说要这姑娘陪酒。
看这些人实在不堪,房星如干脆急眼叫道:“佟妈妈,怎么说我也是新科解元,你做生意还讲不讲规矩,今日你若逼人太甚,明日我便托官乐坊里的朋友除了你的乐籍,赶了你出姑苏城—————”
“解元公好大的口气,你既然有功名在身,朝廷有明令,更不可流连烟花之地,你尚未进士及第便眠花卧柳,若是被学台大人知道,不知解元公还想不想参加即将开场的春闱?”沈紫薰今日是铁了心要佟瑶难堪,见房星如说话桀骜不羁,口里也绝不甘示弱。
佟瑶是两边都不能得罪,罗巧娘知道老保子骗了她,也哭哭啼啼羞得满脸通红,绝然不肯见客,要回城外家去。
房星如也不依不饶,要佟瑶给个说法,突然看见周蓦然衣衫不整出来劝架,顿时满面通红,更觉得受了羞辱,面上实在过不去,顾不得读书人的体统,站在灼华楼门口对佟瑶说一些不是脏话的脏话。
罗巧娘气得要撞墙,许兰笙忙拉住劝慰,说老姐姐不是有意骗你,不过是今日有贵客想见见你,想着也不能驳了解元公的脸,这才编了个理由,姑娘还是念在佟阿母养育一场,叫解元公回去吧。
房星如这样的清高儒士听到这样话更是光火,一定要带走罗巧娘,佟瑶当然是不能放人,沈大少和周师爷一个红脸一个白脸,反正就是故意跟目中无尘的解元公较劲,事情越闹越大。
说来也是巧合,正好新调任的江苏学政温延儒来姑苏公干,打阊门外横街过路,深更半夜听到这里巷喧闹,不由得下轿察看,一眼便看到灼华楼门口叫骂的房星如,这下可好,这位老学究最讨厌卖弄才学的桀骜文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命人绑了新科解元和一干人等到姑苏衙门。
周蓦然身份贵重,沈大少是衣食父母,姑苏府尊自然不敢为难,这里面也没有胥家什么事儿,遭殃的还是房星如和两个老保子。
鬼使神差的是许兰笙和佟瑶被关,刚才在灼华楼沈紫薰与许兰笙商议之事,还没开始实施,事情就开始朝那方向发展,董氏姐妹听说阿母被抓,着急上门找门路说情,最后找上了李季长————
房星如则不知撞了什么霉运,这么一件阴差阳错的小事,就被温延儒以流连烟花为罪名革去举人功名,不能参加春闱。
从此一蹶不振,不愿再涉及科考,隐居梅坞吟诗卖画为生,后来却是娶了罗巧娘,也算一段佳话。
不过江南第一书画才子却与沈周二位结下了无法解开的死结,终身都不肯原谅沈周二人。
沈周二人此刻当然浑然不知,周蓦然拉着沈紫薰从姑苏衙门出来,却笑得花枝乱颤,东家师爷互相玩闹着,说佟瑶就是活该。
作者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