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理会他这拈酸吃醋的话,径直往山下流云亭走去,还不忘解说,历史上法海却是位有德行的高僧。法海姓裴,人称裴陀头,河东闻喜人。裴陀头出家到江西庐山,取名法海,他在庐山学道参禅,一心修炼。后来到镇江金山,那时寺宇荒废,荆棘丛生,还有蟒蛇为害。他就找到山上西北角的这个岩洞,住在洞里参禅打坐,白蟒就避走了。
法海来金山后,最大愿望是要修复金山寺,他曾燃指一节,以表决心。一天也僧众披荆斩棘,到江边挖土,偶然挖出黄金若干镒,就报告润州刺史李奇,李奇又上报宣宗皇帝,宣宗命他把黄金给法海作修复庙宇之用,并赐名为金山寺。
“喂,我不想听你解说金山寺的来历,我听说石楠为了沈家大少爷居然跟石康父子决裂,你这家伙,到底怎么办到的?”
他在后面还不舍不弃追问这事儿,因为他实在有些不明白一个情字居然有这么大的能量,能让一个杀人不见血的魔头变成一个情圣,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而沈紫薰区区女儿身,居然也能让石康的女儿为了他死死生生,不惜与家族决裂。
天下女子有情,宁有如杜丽娘者乎!梦其人即病,病即弥连,至手画形容传于世而后死。死三年矣,复能溟莫中求得其所梦者而生。如丽娘者,乃可谓之有情人耳。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梦中之情,何必非真,天下岂少梦中之人耶?必因荐枕而成亲,待挂冠而为密者,皆形骸之论也。
她站在那江天一览处,露出那奸商嘴脸,引用了一大段《牡丹亭》里汤显祖对杜丽娘的评述,然后才说:“这有什么难懂的,叶邻衣说我们商人讨价还价不懂情,不过以我这奸商的爱情哲学来看,也很好解释,你只要站在石楠的立场角度性情来看,就很好解释了,她母亲出身低下,想必自小也和青鸾一样忍受了不少闲言碎语,她性子却比青鸾更要强,才能优渥,到了出嫁年纪感情上又屡屡受挫,不得已而自梳明志,种种人生挫折让她这次对沈大少当然是一见玉郎终生误,这位江南第一少便是她理想中的夫君,那么完美,无论出身人品才能,这才是配得上她的人,可现在生生被她哥哥给作得姻缘玉断,她为了家族牺牲自己都不能换来幸福,你说她不抓狂才怪呢?”
这一番分析还真是接地气,他就喜欢她的实际市侩,说那么多虚无缥缈的都是废话。
那另外一对天雷勾动地火的爱情也可以解释了,估计他从来就没理解过那殆狱魔头,更不明白这家伙平日装得那么冷血,其实内心的烈火燃烧,这下可好,这再烧下去便要粉身碎骨,真是让人头疼。
她晓得各自都有心事,不过现在还是让他们都喘口气吧,好好过个年,等年关后再说。她抚着肚子,转移他的情绪道:“吟风弄月喝了半天西北风,肚子空空了,还是去找点吃的吧。”
还是她了解他的吃货嗜好,说到吃他一下将心中繁难都抛开了,蹦起来有八丈高,欢悦着一把将她抱起来,兴奋地转了好几圈,口里问着吃什么好。
她又不了解美食,当然是听他的。她这一点也是他最喜欢的,她从来不会不懂装懂,她不擅长的就绝不会冒然装大,绝对不会为了撑面子而让自己窘迫让别人难堪。
他跟个小孩子一样抓着她的手出了金山寺,笑说,腊八粥虽然好吃,却吃不饱,咱们还是去吃点大鱼大肉吧。
这种事少东家一向不发话,只是苦笑,说,你请客就好,我身上一个铜子都没有了,还没来得及到分号提款。
这事儿他可料到了,估计是游三通这财迷鬼,一顿全羊宴把沈大少身上的钱都压榨光了,看他回头怎么收拾那铁公鸡。
下面这些人也是太不像话,以为敲诈财神爷吗?
“你也别怪罪游堂主,下面兄弟也忙了一年到头,让他们好好过个年,钱嘛,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爷爷说过,自己的日子怎么简省都行,就是不能亏待伙计,钱得花在刀刃上。”
又是商人得利那一套,周蓦然耳朵都听出老茧了,不过心里还是受用钦佩的。沈家能成为江南首富,可不是石康那样强取豪夺,也不是将钱套死,更不是盘剥克扣,他们自有一套管理经商哲学理论。
这是沈东园白手起家的最大财富,沈紫薰一向推崇发扬,总结起来,沈家的用人原则就是———对待自己要像老财主,对待伙计要像亲姑爷,这顺口溜从大管家卢之祥到下面小商铺领班都是耳熟能详且照此执行的,其他的什么经营上,账目上,开拓市场上,面对行业竞争上,反正沈家是有一整套商业经的,密密麻麻看着却是让人叹服。
那还是随便吃点普通茶饭就好,估计沈紫薰这回来镇江得拉着他出席不少应酬,年关将至,这官场商场江湖绿林多少都要打点一下,你上门拜年送礼,人家肯定是美酒佳肴款待,他这个师爷又要做挡酒的道具了。
作者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