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是这小子,硬说少爷你头场考试遇到了佳人赠笔,方能遇险过关,我说不信,少爷那么多同乡好友,就不能找他们借吗,所以………”沈纯解释,显然他并不是要取笑沈阑清。
“行了,我的少爷,您的脾性我们还不晓得吗?从小姨奶奶管教严格,连年节里的才子佳人戏码都不让您看,你怎会是那包藏色心的登徒浪子,就算您遇上了佳人赠笔,那人家也定是正经人家的好女孩,看您着急可怜才帮您,您投桃报李想买东西谢谢人家也在情理中嘛,何必如此遮遮掩掩?”沈纯说话不似墨琴油腔滑调,几句话正正经经,在情在理,让沈阑清觉得没那么窘迫了。
沈纯把墨琴打发出去打水,奉了一杯太平猴魁给沈阑清,说:“这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男大当婚,少爷看看也快十六了,这一科乡试要是能得中,也算少年得志,明年春闱还可有作为,一旦进士及第,您的婚事便可提上日程,若不得中也无妨,再过两年等大少爷婚事一定,姨奶奶自然会在老爷面前替您说话,少爷若是有相中的小姐,也可先在姨奶奶面前提一提,若是身份低下的姑娘,娶来作妾侍也是没什么的………”
沈纯看自己的奶兄弟眼睛都直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少爷怎么了?”
沈阑清确实是如同听见天方夜谭一般,眼睛直直地看着沈纯,他的世界从来就是之乎者也经史子集四书五经八股举业,这些风花雪月似乎从来与他无关,因为他相信大丈夫当先立一番事业方可为家,大丈夫何患无妻,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那日见到那男装女子只是觉得倾慕流连,可从未想过娶妻什么的。
看来自家少爷真是读书读傻了,沈纯继续说:“自古以来多少才子佳人山盟海誓,这在咱们商贾之家也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只是公子,当哥哥的还是劝你以学业为重,若真的倾心,也要徐徐图之,不能操之过急,否则………”
“我晓得了,沈纯哥哥,兄弟听你的,前日是有位女公子借了文具给我,我只是想着若还能遇上,想买件东西谢谢人家。”沈阑清觉得只有承认了,要不自己哪里懂得要买什么啊。
“哦,不过是簪环玉佩荷包一类的东西,从咱们这里出去,一路到夫子庙武定桥钞库街,多的是卖这些的店铺商贩,明日我和墨琴陪你一道去买吧。”
沈阑清放心了,不过又想着买个什么特别点的,一时毫无头绪,只能洗漱后闷头睡下,一夜无话。
此刻灯火辉煌的秦淮河岸边的迦妙楼,这座庄媚妍丽的河房河厅二层三进房苑里,却忽的喧闹起来。这座房苑的主人,正是秦淮河上的花榜状元天音娘子林频伽,晚间迎客的时间,本是宾客如织热闹非凡的时候,可此时楼上小花厅里却听见林频伽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害得应邀到此赴宴,刚走到天井的云影和闵柔差点被什么东西砸中,暮雨手上拿着闵柔的全套茶具香具,背着云影的烧槽琵琶,一时没躲过,被洒了一身,朱痕照顾两位姑娘,还好躲过了楼上飞来的东西,三人回头一看,暮雨身上可真是精彩,脂粉钗环绸缎布料什么都有,还有几张龙头银票,接着便看见一个管家模样的老头狼狈地抱头鼠窜,后面是林频伽怒火冲天的谩骂。
“回去告诉你们家主母,我林频伽是什么人?是你们这些小家子女人用几两银子便可以呼来喝去的吗?你回去告诉钱墨麟,若是瞧不起我林频伽,让他亲自来跟我说,叫她老婆派个管家来指桑骂槐,什么意思,懦夫,小人,不是男人,我林频伽哪里比他差?是文采还是胆识?我做错了什么?告诉他钱墨麟,我林频伽不是没有男人要,他若是做不到,当初何必应许我?两面三刀,我不愿意,竟然羞辱我不守妇德,笑话,我若是守妇德,这些男人就别上我这里来啊!寡廉鲜耻,卫道士,自己寻花问柳,却要一个头牌名妓为你守妇道,要我牺牲全部自由和生活,只是为了成全他的面子,做梦。”
林频伽趴在妆楼花厅栏杆上指着那已经逃跑的管家继续哭叫,一边还在将一些礼品往楼下扔,引得楼里赴宴的客人随从等全都出来看热闹,林频伽的阿母归雁娘和婆子丫鬟赶紧上楼安抚,可刚烈傲气的花魁拉都拉不住,越骂越气,一时气性上来,竟然将松江才子钱墨麟送的一应物件搬出来,一件一件地往楼下扔。
一时间金银珠宝古董玉器字画诗稿满天飞,这下整条街都炸开了,捡便宜的,看热闹的,拉皮条的,贩卖东西的,熙熙攘攘将迦妙楼大门挤得水泄不通。
云影是晓得林频伽与钱墨麟的事的,看闹得不成样子,叫上闵柔上楼,先劝住林频伽,让归雁娘打发小厮关门歇业,把事情解决再说。
原来这松江钱墨麟两年前赴金陵应乡试,得中举人,在恩师温延儒的家宴上与林频伽相识,钱墨麟当时亦是云社成员,大家便撺掇着云影从中撮合,两人郎才女貌———
作者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