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东园觉得头疼难忍,他已经许久不习惯管这些家宅俗事,站起来喝道:“够了,住口。”
随即挥了挥手,打发管家卢之祥将两人带下去处理,转身坐下问沈阑清:“你说说这怎么回事吧?”
沈阑清垂手侍立,饭也不敢吃了,吞吞吐吐道:“这,爷爷,我………”
“难道这事儿跟你无关?”沈东园有些不悦他这吞吞吐吐的样子,反问。
“不,不是………”沈阑清有些不知道如何回话,这袒护谁好像都是错,只能如实回说,“这事儿孙儿真不是太清楚,那天孙儿进场后只见到空篮子,没见文具,至于干粮,是孙儿不小心掉进水里,又来不及回来取,没找见墨琴和沈纯,所以………”
说到这里沈东园有点明白了,这事儿沈纯和钱起都有责任,一半是小厮偷懒,一半是管事使绊子,同时也要怪这个孙子天生弱懦糊涂的性子。
沈东园摇摇头,无奈说:“你不用再说了,明日凌晨,叫管家卢之祥带两个小厮陪你去贡院,我们家虽然不等你的功名开饭,可也丢不起这脸,你十年寒窗也不容易,不能白白浪费机会。”
“是,爷爷。”沈阑清答应着,放下心来,事情算了过去了。
沈东园吩咐他继续吃饭,又叮嘱道:“这么个小事就别回家跟你萧氏姨娘说了,免得她担心。”
沈阑清点头答应,他当然懂得东园公的意思,也晓得闹起来他亲娘也占不了便宜,只能大家混过去罢了,心里还是感激东园公另作安排的。
吃完饭,沈阑清回到自己房间,准备就寝,忽见考篮里那别致的笔墨文具,心里忽然转念,想着或许明日能再遇见那女书生,便另找了一块上好的缂丝绿腊锦缎包巾,将东西重新包裹,忽一个不注意,三支湖笔掉落了一支玉管羊毫,捡拾起来却怎么也放不进包笔的丝绢里,只好解开丝绢绳结,此刻,沈阑清方注意到丝绢上有字,精心娟绣,曰:凤胭。
沈阑清一下想到这是那男装女公子的闺名,或者是别号吗?凤栖梧桐晓阑东,胭脂清洒绿梅淞。原来如此,灵凤如胭,人如其名,端丽千桦,清艳婉约,令人心醉。
巧合的是,诗句中既包含凤胭之名,又隐隐透出另外两字:阑清,正是自己的名字。沈阑清一下子心旌神漾,自觉仿佛是天赐之缘。
不知不觉摊开丝绢,饱蘸烟墨,心中情思所致,一气吟成四句,题于丝帕之上,诗曰:凰兮凤衣染无双,锦绣织成机四张。若非虹桥天上挂,是夜怎会寄相思。
写完呆立良久,仔细回忆前日相遇点点滴滴,那名为凤胭的女郎虽扮男装,却真正是妩媚婉约,盈盈若翠柳扶风,连那小书童都秀丽可爱,爽利有红娘之风,着实令人神思辗转,久久不能心境平复。
连墨琴端水进来,沈阑清都未曾察觉,忽然有人一手抢过丝绢,断断续续念了两句,他才发现是自己的贴身书童进来了,顿时羞得满面通红,伸手去抢道:“你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走路不出声了,快还给我。”
“明明是公子想什么入了迷,连我端水进来这么大声音都没听到。”墨琴嬉笑着,看自己小主子的样子,多半是看到了哪个美貌女子,正日思夜想呢。
沈阑清左右开弓,总算一把将丝绢抢到手,藏入袖中,掩饰着窘迫,说:“我,我在想明日的考题呢!你去睡吧,别太贪玩,明日一早你虽说不用陪我去贡院,可后日却记得来接我。”
“那怎么行?公子,临来金陵,姨奶奶吩咐我得跟您寸步不离,太爷吩咐的也不行,我还想偷懒呢,沈纯可不让。”墨琴偷笑,接着说,“莫不是公子要去会哪个………”
“你说什么呢,不怕回去我告诉老婆子打你。”
“嘻嘻,公子也这么大了,这有什么害羞的,原本我还想让沈纯带我到南市逛逛呢!”墨琴胆子大,挑唆着沈阑清,谁知脑子上马上挨了一下,被呵斥道:“你这臭小子,才多大年纪,就晓得这些,谁告诉你的?”
沈阑清顺手操起书卷给了他一下,可这小子鬼精一个,还笑着说:“公子,我看沈家就您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满脑子就晓得之乎者也,连太爷都让大少爷去官乐坊里见见世面,前日周师爷邀您去鹭园听曲,您怕成这样,也太………”
作者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