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遇见她之前,我偶尔也会想她在国外的日子是怎样的。离开了这里之后,她还有没有流泪,是不是还会有人跑到她面前去质问。去到陌生的地方,她是快乐了,还是更加孤独了……
而眼前的苏纹明明已经给了我答案,却让我更想去了解她了。
如此在意一个人,这是以前从来不曾有过的。
在理智与冲动的天人交战中,我一次次将手机按亮,又一次次等到它变黑。
当耳边传来“您有32条语音留言,已自动为您接听”的提示音时,我猛然间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正在做的这件事是有多么不道德。
正准备掐断时,我忽就听到了苏纹那熟悉而又轻快的声音,于是手上的动作一下子定在了那里。
“苏纹,换掉了旧号码,你已经重生了!要好好享受新的人生哦!”
“苏纹,我究竟是读室内设计好,还是报个语言类的好呢?怎么办,我有点拿不定主意耶。”
“哈哈,苏纹,那个鬼佬在跟你搭讪哟!虽然我觉得还是东方人比较适合你。”
“苏纹,不要太得意,导师不过是小小,小小,夸了你一下下而已。”
……
“苏纹,为什么哭了?是因为解约时Mi的那些话么?”
“抢好友老公的女人。苏纹,我是不是一辈子都得背负着这个身份?”
“我只是以为他爱我,我以为只要我什么都不求,就不会伤害到任何人。我真的做错了吗?”
“明明做错了事还一脸无辜地想要得到原谅。苏纹,我真的就像她说的那样么?”
“苏纹,怎么办,我觉得自己好脏。”
“我好冷,你抱抱我好不好?”
“如果奶奶还在世该多好,虽然她会很大声地骂我,可最后还是会给我一个拥抱。”
……
“苏纹,为什么拒绝每一个向你示好的人?”
“有人为你在餐厅里打架,苏纹,为什么你只是在一边冷眼旁观?”
“为什么不管走到哪里,你都会有一身是非?”
“有人认出你了,是不是又该准备离开?”
……
“好多人在看我,苏纹,我怕。”
“今天来了一个人,他说他愿意包养我。苏纹,我明明已经赶走了那个人,可为什么还是觉得好难过?”
“突然接到几个剧本的邀请,可是为什么都是小三或者狐狸精的角色?这样的标签,会跟着我一辈子么?”
“陈导让我回去。他说要学会面对自己。可是苏纹,我根本不敢,我觉得自己好丑。”
“呵呵,苏纹,我又接了一部电影,要脱掉衣服的那种。”
“做了个噩梦,梦里的自己不停在逃。苏纹,我好累,真的好累。”
“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垃圾……”
……
胸口堵得发慌,握着电话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一直在颤抖。
从听到第一个字起,我就停不下来了。于是一条条,一句句地听着。那些留言都很短,其中一个,甚至只是叫了一声‘苏纹’。
而在最后一条留言中,有一段很长的空白,然后,我听到她在哭。很低,很小声,断断续续的抽泣,却让我觉得她的悲伤那么绵长。
仰头看着天花板,我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不那么沉重。手心钝钝地疼着,才反应过来自己握得太紧了。将手机放在地毯上,我低头看着掌心的几道红痕,一时间又有些失神。
床上的苏纹忽动了动,扭头看去,见她只是翻了个身,便又没了下文。
起身坐到床边,看着她如婴儿般蜷曲的身子,想到她空无一人的手机,想起她说‘我没有朋友’的样子,不禁又是一阵心疼。
很想为她做点什么。于是将地上的手机拾起,输入自己的号码,写上名字,保存。
看着那稍显孤零零的名字,我回过头,轻抚着她的发,“你不会一个人,要相信自己,也请你相信我。”
想在离开前留个纸条给她。
记得之前在苏纹的手袋里看到过一支钢笔。不过我没有在房间里找到便签纸,于是只能用印着酒店logo的纸巾给她留了个字条。
“也许你已经不记得我了,但我真的很想交你这个朋友。请不要拒绝我。索梨生。”
用手机将字条压在床头柜上,伸手将灯光调到最暗,我最后望了一眼熟睡中的苏纹,这才离开了房间。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我一头栽倒在自己的大床上,不理会兮荏让我去冲凉的声音,只觉得很累。快要睡着的时候,我好像听到自己在说:“不要一个人……”
早上8点,我是被兮荏拍醒的。
当我朦胧着双眼坐起身时,发现自己已经换上了睡衣。
见我看着睡衣还有些呆滞,兮荏笑着戳了戳我,“睡糊涂了?还不快点去冲个凉,昨晚居然没洗澡就上床,真是脏死了你。”
没有动,我依然坐在床上醒神。兮荏却不给我时间发呆,连拖带拽地将我从床上拉起来。“懒猪。”将我推进浴室后,兮荏便开始整理床铺,“快点洗,洗完还得出去呢。”
“去哪?”抓了抓头,我记得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工作。
回头瞪了我一眼,“不是说好今天去医院给仔仔打疫苗么,这都能忘么?”
“啊……”终于回过神来,我一边挤着牙膏,一边回头对兮荏嬉皮笑脸,“没忘没忘,怎么会忘呢。”
吃早餐的时候,忽觉得餐桌上的气氛不太正常。以往每个早餐时间,都是梨妈例行训话的时候。然而这天早上,梨妈却一反常态地一句都没有训斥我。
之前兮荏已经跟我说了,昨晚梨妈和她一直在等我回家,而我却那么晚才回来。
为此,我想她今早一定会说我两句。比如让我少喝一点,或者早点回家之类的。然而,她却一句话都没有。
兮荏看了看我,也觉得不可思议。
用完早餐,梨妈抱着仔仔在房间里踱步,而兮荏则进了厨房洗碗。
在沙发上收拾待会儿出门要用的东西,梨妈却忽然走到我面前,语重心长地说:“梨生啊,你都已经当爸爸了,有些事情,还是注意点吧。”
“梨妈,你在说什么?”不明所以地抬头,却见她正皱着眉看我。
“幸亏昨晚是我帮你换的睡衣,这要是让兮荏看到了,还不定闹成什么样呢。”
皱了皱眉,我停下手中的动作,“梨妈,你究竟在说什么?”
往厨房里看了看,梨妈抱着仔仔在我身边坐下来。
“我都看到了,你还不想承认么?”她指了指阳台刚晾上去的一件衬衫,“那上面可都是唇印。”
恍然大悟,我笑道:“梨妈,你想多了。那是一个朋友喝醉了酒,我扶她去休息的时候蹭到的。”
轻轻拍着仔仔的背,梨妈又起身开始踱步,“不管怎样都好,你凡事多想想仔仔就行。”
知道跟她解释不清,我索性也就放弃了。继续着手中的活儿,当我将仔仔的小奶瓶放进包包里的时候,梨妈忽将一支笔递给我,“呐,你的笔。”
只看了一眼,便道:“不是我的,你问问兮荏,大概是她的。”
“在你外衣口袋里插着呢,不是你的是谁的。”不由分说地将笔丢给我,便抱着仔仔走开了。
伸手拾起,看着暗红色的笔身,我猛然记起,这不是昨晚给苏纹留字条时用的那支笔么,为什么会在这里?
仔细回想了一下,才记起当时写完之后,习惯性地将笔插回上衣口袋里了。
怎么会这么大意……
暗自摇了摇头,心想,得找个机会还她。
于是掏出手机准备给她打个电话,却又想起,自己并没有记下她的号码……
暗叹一声,我有些颓然地放下手机。
不过转念一想,她那里有我的号码,只要醒来看到字条应该就会打过来了。想到此,于是舒心了不少。
将笔揣进怀里,只要等她打过来就好了。可是,直到晚上睡觉,我都没有接到她的电话。我想,她明天应该就会打来了,再等等吧。
然而,一直等到这一年结束,苏纹始终没有打过来。
或许,我该多给她一点时间。也许明天,也许明年,也可能,她永远不会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