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得草率,冷不防的邵秋实还有些恍惚。
恍惚是好几年前,还在牛魔城里,听沈青庭讲故事。
最后,钱氏说出自己的结论:“人哪,自己当孩子的时候,说对长辈千依百顺是愚孝,是封建糟粕。轮到自己,却容不得别人说一句跟自己意见不一样的话。不仅仅是子孙夫妻,就连对朋友都是这样,自己双标,还动不动就给别人扣三观不正的帽子,以此得出三观不合的结论。”
邵秋实垂眸,又开始削柿子皮:“说吧,你到底想说什么。”
钱氏仍是没有直接说,而是左右逡巡:“你来这儿马上就三年了吧?”
“翻了年,正月,”邵秋实点头,“就三年了。”
“守孝三年,我知道你跟你爹的关系,肯定是打定主意要守满三年的,”说到这里,钱氏顿了顿,撩着眼皮子瞄了邵秋实一眼,“两年多都守了,再怎么坚持也就最后几个月了。”
将最后一个削好的青柿子放进盆里,接下来需要焯水,然后才能用线穿起来晾在廊下风干。
邵秋实拍了拍手上沾的柿子皮,作势要站起来:“再不说,我可就不听了。”
“说,”钱氏忙拉住邵秋实,“我说。”
“说吧。”
“你原先拿了几块破木板,随便搭了这么个冬天不经风夏天不经雨的破房子就住了,说是守孝,守孝就该吃糠咽菜戴麻穿屐。你姨母一直念叨,等你出了孝期,就给屋子重新修一修,大修。宽敞明亮的大房子,修祠堂,比唐家村的祠堂还大的那种,里面就供你爹一个人的牌位。”
邵秋实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钱氏。
钱氏巴巴地瞅着邵秋实,等了等,没等到邵秋实发话,叹了一口气,终于把话说白了:“你看看你能不能提前修,不是叫你提前出孝期,就是提前修房子,那房子要修好久呢,等修好了,也差不多明年了。过了正月出了孝期,住进去时间刚刚好。”
“得请村里人帮着修吧?”邵秋实问。
钱氏怔了怔,反应过来的时候恨恨地拍了邵秋实一巴掌,蹭一下站起来:“你早听出来了,让我在这里唱独角戏,你就是故意的,想看我抠脚。从良,亏你名字叫从良,太不是东西了。”
邵秋实认识钱氏两年多,也是见识了她倒打一耙的本事的。
但挨了一巴掌,邵秋实还是惊了:“你求着我办事,自己话说了半天说不明白,我猜出来怎么了?我猜出来是我的本事。就能改变你拐弯抹角说了半天说不明白的事情了?你凭什么打我?你还骂我!”
钱氏顿时蔫了,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钱氏就是了半天,也没就是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能叹了一口气:“对不起。”
邵秋实不说话。
钱氏等了等,又炸了:“说句没关系你能死吗?”
“死是肯定不能死的,”邵秋实顿了顿,“但凭什么你说对不起,我就非得说没关系?”
钱氏瞠目:“你这人,上辈子也不知道哪个地区的铁杠成精,是哈尔滨制药六厂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