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洗完澡,披着一件睡衣靠坐在床上。
屋里始终没有开灯,身边是从窗外映进来的斑驳光影。
他什么也不想做,就这么望着身边的位置发呆,黎少桀的枕头还在,可是半张床却变得空荡荡的。
他忍不住伸出手,缓缓抚摸着身边的床单。
这里还残留一丝着那人身上熟悉的味道。
从今以后,他又要回到曾经那种死气沉沉的生活了吧?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
把电视声音开得很大,只为了填满房间里无处不在的空虚。
每天很早入睡,只因为不想独自面对寂静长夜。
原来习以为常的东西,现在不过是回到原地,为什么他会感觉这样害怕……
裴玉斜倚在床头,就这样迷迷糊糊的想着。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道究竟睡着了还是清醒着。
指纹锁的“滴滴”声再次传入耳中的时候,他甚至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他半睁开眼,安静的注视着卧室门。
黎少桀熟悉的脚步声再次在客厅中徘徊了两圈,紧跟着,径直向着卧室走来。
男人的脚步越来越近。
裴玉不自觉的攥紧身上的被子,整颗心也跟着越揪越紧。
待到男人站定在房门之外时。
他感觉脑袋里已经变得一片空白了。
脚步声停了。
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寂静的黑暗中,忽然只剩下了自己的心跳声。
许久。
黎少桀始终没有说话。
裴玉甚至开始怀疑刚才的声音只是自己半梦半醒中的臆想。
他渐渐松开手,被单被他攥出了几条褶子。
手心里也变得潮乎乎的。
裴玉自嘲的扯了扯嘴角,翻了个身重新躺好。
过去每天晚归早起,难得睡上一个懒觉,现在有时间了,反倒有些睡不着了……
裴玉的动作很轻。
只有翻身的声音和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黎少桀微微一滞,低哑的嗓音随后在门外响起:
“裴哥哥……”
“你还没睡么?”
裴玉蓦地掀起眼皮,几乎是下意识的靠坐起来,向着门口望去,那专注的目光就像是能隔着门板看到黎少桀似的。
黎少桀再次听到了细微的声音,知道裴玉确实没有睡着。
便缓缓靠坐在墙边,和他只有一门之隔:
“裴哥哥,想听听我的故事么?”
裴玉没有说话。
黎少桀也不在意,只是自顾自的继续道:
“我确实是黎家的人,黎静宸是我大哥。”
“从我出生起,我的父母就处在冷战期,他们甚至连争吵都没有了,每天都是冷暴力。”
“到我两岁那年,黎曜城就已经不回家了,你知道他在哪么?”
黎少桀将手臂架在膝盖上,轻笑了一声。
“他在黎循的妈妈那里……”
“他们像一个正常的三口之家一样生活在一起。”
“而我,就像是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垃圾。”
黎少桀的语气很淡。
却被记忆凌迟着指间都在颤。
每当回忆起那段被藏在心底的灰色的岁月,他还能感觉到那种拼尽全力都想要逃离的破碎和不堪。
“我的妈妈因此得了抑郁症,每天大把大把的吃药,却依然不停的哭。”
“爷爷只管大哥一个人。”
“我就每天守着空荡荡的房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就对着桌子说,对着床说,对着窗外偶尔飞落的鸟说……”
“我觉得我也病了……”
“上学后,叛逆和打架是我仅有的发泄方式。”
“直到我十六岁那年,妈妈还是自杀了。”
“因为那个女人带着黎循找上门来,要让他认祖归宗……”
“他穿着一身白裙,躺在浴缸里,身边是被血水浸泡着的卡萨布兰卡。”
黎少桀的喉结滚了滚,忽然哽住了。
明明话已经到了嘴边,却艰涩的发不出声音来。
裴玉独自坐在暗影中,用力攥了攥拳,拼命压下想要去抱抱那人的冲动,雾气却已再次模糊了双眼。
“……妈妈死后,我就彻底和黎家断了关系,在冷家的帮助下开了蓝夜。”
“黎循把我当鸭子带进包间时,我并不认识他,甚至只是为了去看他有眼无珠的笑话。”
“可是你知道吗……”
“从看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什么都不想要了,也什么都不重要了。”
“我想要你,只想要你,哪怕你把我当成鸭子都可以……”
说到这里,黎少桀缓缓把头靠在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