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姨今年五十有余,岁月在她脸上犁出了无数痕迹,但终究像是留了情,为她保留了些许年轻时的绝代风华。也许是因为她们太善良,而上天,总会有点不忍心。
她轻轻晃了晃头,朝她眨了眨眼,“人总是要死的,既然早就知道要死,那为什么还要苦苦执着呢?”陆青凡抬起头:“人又不是断情绝爱的神仙,自然会看不开生死。试问从古到今又有多少人看得开?我也只是茫茫苦海中挣扎的芸芸众生之一而已。柏姨,你可别对我期望太高。”
柏姨凝起眉头关注地看着她,微微地松了口气。她超脱的心境来源于这漫长的一生的各种磨难,但这种心境却又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她帮不了青凡什么,只能放手让她去走自己的路。
柏姨又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人生路这么长,不能因为害怕走错就不去尝试。”
“谢谢你,柏姨。”
“命苦的孩子!”她的目光里流露出叹惋。
“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现在想想,倒真觉得命运待我不薄。”陆青凡反握住柏姨的手,“何况现在我已经有了一个目标,纵然痛苦,也或许悲惨,都是我心之所向,无怨尤的。”
“我倒忘了,其实你一向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只不过,我听你的语气似乎志向在远处,你可有想过近处的风景吗?”
陆青凡失笑,“近处的风景,柏姨你似有所指!”“白凤一直是个好孩子,他一直也待你很好……”陆青凡仔细地听着。
“哈,听到了一个人名,是在夸我吗?”白凤突然从门外探出了一个头,脸上露出了略有夸张的得意笑容。“柏姨,你要称赞我什么呢?是要说我懂事乖巧呢,还是说我一表人才呢,或者是说我德艺双馨,德才兼备,内外兼修。”说着还咧起嘴笑了起来,那一口整齐的牙齿白花花地晃人眼。
柏姨却偏偏被他逗得开怀大笑。陆青凡见机也配合他做了几个搞怪逗乐的小动作。两人一向配合无间,嘻嘻哈哈抛了几个梗,讲了几个段子之后,白凤却表明来意,说自己有急事要离开一会儿。
遥遥地注视着那道背影离开视线,陆青凡再续上话题,“再没人肯像他一样,为我付出那么多了。”柏姨很用心地期待着下文,陆青凡却没有下文了。她仔细地去观察陆的表情,发现了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悲壮气势。真是对牛弹琴啊弹琴啊琴!还是把这个表白的机会留给白凤自己吧!
下午六点多的时候,青凡正准备开口和柏姨告别,没想到坐的太久,一站起来立刻就感到一阵天昏地暗,一头栽倒了下去。
后来柏姨是如何摁响了警铃,如何和医生们交涉为她做全身检查,如何给她插上的吊瓶,她完全都不清楚。只知道,护士叫醒她的时候刚好九点,吊瓶刚打完,这个时候离开市中心恰好能赶上最后一班车。
陆青凡稀里糊涂地走出去搭车,稀里糊涂地被塞了一张体检单。她粗粗扫了一眼,发现各项数据都是正常,偶尔有几项偏高,也完全在正常范围内。
医生给她诊断出的病因是,过于劳累,营养摄入不够。她和医生都知道,医生这是在扯淡,她的身体存在着很多问题,但这个医院诊断不出来。
"还有多久呢?"陆青凡喃喃自语,把体检单撕成碎片,丢进路旁的垃圾桶。四肢无力,头还有些疼,倒还可以勉强支持住。
她下了公交,脚步虚浮,在熟悉的街道外面一步步缓缓地走。前方昏暗的路灯下,勾肩搭背地站着几个染着黄毛,骑着机车的小混混,他们正闲聊着,偶尔大声地痞笑。出于谨慎,陆青凡绕过了他们,从孤儿院的侧门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陆青凡不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女人,在她成长的那段时间里,几乎没有受过女人该接受的教育,所以思维方式也和一般的女人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