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房间里,加上她,也只有十个人。
房间没有门窗,棺材一样密不透风,也不知道他们从哪进来的。
屋里整体都是暗沉的黑灰色调,没有任何家具摆饰,惨白的水晶吊灯悬在穹顶,将屋里照得通明,空旷的黑色水磨石地面上,死人骨一样森白的大理石镶嵌成玫瑰造型的繁复图案。
双层的五瓣蔷薇,花蕊里写着希伯来字母,林知更总觉得这个象征意味极强的神秘学图样,似乎曾在哪里见过,但具体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见的。
满眼的黑白,看起来沉重肃杀,暗示性的纹案,不只在地面留下痕迹,也在观察它的人心里,烙下莫名的不安。
其他人没有说话,林知更也不说,尽管她找遍全身,也没有发现任何可以用来防身的东西。她觉得他们似乎在等什么。
果然,钟声响起的时候,那些人都有了反应,各自握紧手中的刀剑铁棍。
林知更,她,握了握拳,开始数钟声。
钟声数到第十三下,戛然而止,地面像玫瑰花一样凋零破碎,失重和黑暗,一层一层绵密缠上人的感知。
等层层黑暗,潮水一样褪去,林知更眼前出现了一间欧式风格的普通家庭客厅,脚也落在实处。
刚刚在大厅里见过的人,只剩下那名问话的混血青年,站在离她不远处的餐桌边。
“我身上有什么?”林知更看向混血青年,现在就他一个人,她不是很怕。
而且刚刚只有他,自始没有拿出凶器,解围的关键话也出自他口,她对他感知很好,但是该有的戒备也还是要有。
钟声敲到12下的时候,这个人忽然跑到她旁边,她不相信这个人会没有目的地做出这种反常举动,毕竟其他人,除了最开始围守她,就再没站在一处过,各自三两分散成营。
她没在玉佩里都有老爷爷导师的美好世界里生活过,她认知的世界,一切都讲究目的和价值,这人来找她,必定是她身上有什么他要的东西,也许是她的命,也许是其他。
青年把听见钟声时取出的格|斗|刀,往餐桌上一放,举起双手示意自己的无害,口气故作轻松地说道,“陆致,没有恶意,跟过来就是不知道你身上有什么。”
自称陆致的青年,见面前的清瘦大学生唇角绷成一条直线,依旧不肯说话,睁着一双过于干净清澈的眼眸,紧紧盯着他,像只戒备试探的小幼兽,继续用他偏温柔的嗓子,说,“你是唯一一个半路加进游戏的人,我想知道你的特殊之处,这个理由够吗?”
“不够,那我再加点用处,对这里,这些人没有谁比我知道得多,你的问题,可以问我,”陆致笑意温和,春风缱绻,熨烫着人紧绷的神经末梢,“再说,你这样细胳膊细腿,弱不禁风的,没个人带着,可能这一场游戏没结束,你就退场了。”
“林知更,”回答了自己的名字,林知更算是默许和对方的临时组队。
她对这个被称为游戏的东西一无所知,有个人引导,就算不能完全相信,也比自己抹黑探索好,毕竟这里很危险,从那些人手握凶器,却还在警戒就能看出,他们不怕她,怕的是她忽然出现的背后,迷宫所代表的未知和危险。
这里到底是什么游戏?
会死人吗?
林知更的话,没有来得及问出口,与客厅连接的房门忽然被敲响。
听着有规律的三声礼貌扣门声,林知更回头看向陆致。
“你可以开门见识一下,”陆致听了一会,意味不明地说道。
林知更深深地看了陆致一眼,绕开他和匕首,拎了靠背椅走向窗户边,整个人紧张成一张满弦的弓,看样子准备一有危险就翻窗。
陆致啧了一声,太精明的女孩子不可爱,收了匕首,跟在她身后,也来到窗边。
门外的东西似乎等急了,陆致刚走过来,大门就被撞开,缝隙里挤进来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形怪物,林知更将手里的木椅举起,直接往门口砸过去,转身拉着陆致一起跳窗。
跃出窗户,她才发现,窗外根本不是从屋里看到的那样,是一片种了花的院子,窗户外面接的是另一间教室模样的房间。
他们明明是从窗户跳出去,却从教室的前门进入,回头看时,门口是走廊光景,和对面的班级相对而望。
林知更不敢试探再穿过门口,会不会回到那间客厅,那个怪物,虽然只看了一眼,但是那个丑陋怪异的模样,已经深深灼伤了她的视网膜。
怪物的脸,几乎向后扭曲了180度,露出头发被暗红血浆糊成丝缕的后脑勺,林知更之所以没猜这个人是倒着走的,是因为她看见了对方傲人的上围,两团软肉,在肮脏泛黄的长袍下随着动作来回颤动。
拉着陆致的袖子,林知更身手敏捷地穿过教室里摆放整齐的桌椅,再度推开玻璃窗,跳出去。
果然,外面接的也不是阳光明媚的操场,而是天空被蛛网一样电线切裂的小巷,小孩模样的怪物挂在线上,嘴角裂开至耳际,冲她露出狰狞的笑意。
林知更在小怪物朝她扑过来的时候,一脚踢飞,确认它在撞在墙上再也不动之后,才继续往前跑。
她不知道现在被撕裂的天空,是不是和那些门窗一样,都是虚假的错觉,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怪物伺机而动。
她只知道逼仄的小巷,正一点点从她的肺里压走空气,让她更加快速地奔跑,仿佛慢一步,两面墙就会如视野尽头那般,贴合在一处,把她挤在中间永远留下。
扭曲的空间,错乱的视觉,丑陋的怪物,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梦吗?
为什么这么真实?
如果是一场噩梦,请快点醒过来,谁都好,快打个电话叫醒她吧。
眼眶一片酸胀,林知更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会在这里,那些怪物又是怎么回事,好像一切都从那阵马蹄声开始异常。
熬过漫长的小巷,两人一头栽进某扇打开的门,谁想竟然又回到最开始的客厅。
林知更气都没喘匀,打算掉头继续跑,却被陆致拉住兜帽,拎了回来,“不是那间了,短暂休息一会没事。”
被人按住肩膀,林知更红着眼眶细看时,发现确实如他所言,虽然房间布局一模一样,但是关键的地方不对,房门没有破坏的痕迹,桌椅依旧摆放在原位,地上也干干净净。
“母老虎被你一板凳砸爆了,白细胞也被你一脚踢到墙上爆头双杀,”陆致往桌上一坐,带了几分揶揄,“看不出来,你声音这么软萌,行事这么猛。”
“……”扶着青年身边的座椅扶手,林知更现在才涌起后怕,手脚发软,碰东西都像是隔了一层丝绵,轻飘飘没有实感,“你看见了?”
她跑得急,只记得椅子落到大怪物身上时候,发出了一声史莱姆玩具被硬物砸中的黏腻水音,小怪物则是骨头碎裂的脆响。
“看见了,变成母老虎酱了,”陆致看样子一点都没在怕,指尖熟练地把玩着匕首,饶有兴致地跟人分享起他的见闻,“被砸成软趴趴的一张,说不定椅子抠出来,还能在她身上看见印子,小怪物……”
“这就是你们说的迷宫?到底是什么东西,还有其他的怪物吗,有多少,我会死吗?这是什么游戏?”林知更一点都不想知道,怪物身上展现了怎样的史莱姆泥特性,急急打断对方的描述,指着房间的入口再度发问。
“啧啧,小姑娘还是好奇宝宝一样,问问题时候最可爱,”陆致又一次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这只是一部分,还有其他的巡逻怪物,迷宫也不只是出入口的错乱,死人这件事,我的答案是,不知道。”
这是个迷宫,立体的迷宫,空间毫无逻辑,违反常理的排布着,意想不到的地方,还有丑陋的怪物,蛰伏在视线之外,寻找迷宫的闯入者。
作者有话要说:新坑。。。烧的脑阔痛,虽然并没有烧的感觉,我尽力了
PS,修改了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