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那竹林深处,命运轨迹已然开始改变,谁终会成为谁的疽疮,不至溃烂,不解疼痛?
“去吧,错过今夜,不知还要等多久。”
“可是,主子他……”
“这是他的命。情爱于他,终是太奢侈。”
我在云湖,万事不晓。
像过往无数日夜,徘徊在小筑的花厅、闺房、藏书阁,白色纱幔从四面垂落,风动即飘。终是寂寞愁。而今夜的云台,看上去也格外生着悲凉,它好像与小筑紧紧相连,却又独立于云湖中央,与空中月遥相对望。
因我忧虑,兰若姑姑午后犯了旧疾,让阿姐接了去,良辰、美景也一并去照顾。
除了对面湖岸林中值守的单晋,终于,小筑里,只余我一人。
云台之上,我脱下珠白绣鞋和足衣,让小巧莹白的玉足暴露在冷冷的月光下。在靠近湖水的一尺天地席地而坐,一点点尝试着浸泡进凉凉的湖水中,仿佛这样可以冰冻心里的寒意与悲凄。片刻之后,我为那些守在密林里的目与耳,献上最动听的的琵琶乐曲,清冷得自己都心疼。
而我并不知道,东瑾正是借着这个乐曲一路寻来。也不知道,那守卫小筑的单晋已晕在林间。
席间,尽管众人各怀心思,但仍旧是觥筹交错,维系着宾主尽欢。几盏美酒入怀,东瑾便循了不胜酒力的借口,在余安的搀扶下,进了暖阁休息。耳边却是让人心情大好的消息,“暗卫来报,竹林那边满布机关,守卫人数众多。”
于是,半个时辰后,换了一袭黑衣的宸王殿下顺着梅园里的幽径,暗自打探起了定国侯府。而他那些一手训练出的如影子般的暗卫早已先他一步扫清了单忠仁安排好的“障碍”。他的好弟弟应该也成功绊住了单家父子。
竹林幽深看不到尽头,这侯府之大,就连看惯了皇家园林、宫庭贵府的宸王殿下也不禁慨叹。不知走了多久,便开始有断断续续的琵琶乐曲入耳盘旋,东瑾几乎可以断定,这乐声绝非来自宴客的梅园。寻着声音前行,直至走到竹林尽头,那乐声才终于真切起来。
还是第一次听见那般凄婉隽丽,带着清寂之思的琵琶乐曲。可奇怪的是,仿佛只有一墙之隔,东瑾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出口。思虑片刻,他飞身而起,转眼间已踩在了最高的翠竹之上,一片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的幽静湖水,一座烛光摇曳、白沙轻遮的精美小筑,一位裸着玉足、踢着水花、手弹琵琶的女子,就这样闯进了他的眼帘。
天风吹月,竹雾茫茫。撩拨的早已不是明月夜,而是听曲人的心。一颗淡漠惯了的心。
一念之间,惊鸿乍起。足尖轻点,很快悄无声息地落于湖岸竹排之上,随着湖波荡漾向前。这女子究竟是谁?为何藏在这样一处幽静绝美之所?被诸多疑问所困的时候,一把婉转清灵的歌声从湖中央那个巨大的露台上随乐而起。
那歌声太过潇洒恣意,行云流水,诉说着无尽的自由奔放,快意人生,仿佛看透了红尘世事,暖暖的轻柔的嗓音,仿佛一朵芙蕖,开过尚盈盈。
曲终音散,竹排驻停。意犹未尽中一跃而落,而后一步一步向那女子走近。
天上星河静静流淌,小筑烟纱柔柔缠绕,如梦似幻。月拥之下,那女子凝脂般的肌肤散发着淡淡的银色光华,娥眉淡扫,仅一枚银镂花额饰垂在光洁胜雪的额间,闪耀如星辰的美目里透着琥珀色的光芒。紫色面纱,那方乱了人心的面纱,就系在耳侧两际松松的垂髻下。
东瑾终是轻轻勾起了嘴角。每近一步,失心一处。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第四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