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那窈窕淑女为何如此忧愁,但见她神色平常只一弯秀眉如远黛青山,如烟如雾,可恰似其风骨之态。”晏殊学着唱戏的名伶,掐着兰花指,顾盼神飞,傅毓见她那低垂羞怯的模样噗嗤笑出声来。刚要开口听闻外边咯咯的笑声,透过雕花梅窗,见洵美和几个秀女正在玩摸瞎儿,芝兰捉弄人,非得逗着,引着洵美四处瞎撞,兴致正高,只见宫女太监簇拥着两位妃子窈窕而来,秀女没察觉,芝兰装作没看见故意把她往妃子处引,傅毓晏殊对看一眼,都暗自叫了声不好急急走出可迟了些,朗声道:“秀女傅毓给娘娘请安!”,一语未了,蒙着眼睛的洵美已经扑了上去,恰好撞着妃子,“哎呀!”一声,眼看要摔倒贴身宫女扶了一把,洵美快速解开蒙在眼睛的手帕,瞧见愤怒的涨红了的小脸才知闯祸了。
懋嫔扯了扯郭贵人,见着恒欣,两位妃嫔即刻换了另一副面孔,恒欣憨厚的脸上喜悦之色寓于言表,跪在不远的洵美一脸的鄙夷。
倒是被晾在一旁的秀女们蹲了太久,腿肚子打颤又不敢起身。巧珍姑姑见缝插针说:“娘娘!这是风口,还是到里边坐吧!前些天,内务府送来新进的雨前龙井,正好孝敬娘娘!”
“本宫还用得着你们的么?留着自个喝吧!”懋嫔说完,绕着晏殊转了一圈,又凑近傅毓提醒:“富察傅毓,你是属龙的和贵妃相克,觐见那天冲撞了她,贵妃现在身子不爽,躺在床上还吃着汤药呢!”
“秀女万死!”傅毓道。
“贵妃宽宏大量,听了萨满的话挑了前些日子刚进的朝珠叫你戴着,说这可以压压,出了这两月这结呀算是解了,也就不相冲了!”
“秀女傅毓记下了,谢娘娘!”傅毓恭恭敬敬的接过即刻戴在身上。
两人这才转身回宫,熹妃听闻巧珍从中调解,特派人前来嘱咐莫要多管闲事。
娉婷的身姿刚隐没在墙角,刚才还恭肃严整的秀女们都凑到傅毓身旁瞧瞧稀罕,皇后侄女恒馨笑而不语,傅毓觉得蹊跷却一下子猜不透。正说笑间,内务府司执库的宫女拿着新的衣料走了进来,原是宫里给每个秀女都预备了两套春装,打眼瞧去石青色,月白色,艳红的,淡黄的,浅青,浅粉,打开一看全部都绣着暗纹牡丹花,几个秀女眼明手快挑了好的花样,有些挑好了又后悔回来重新选,来来回回好几趟总算是留下了几件。依旧是文嬛和香儿伺候傅毓和晏殊试衣,傅毓遂问道:“上次,你们没被责罚吧!”
文嬛笑着不言语,香儿撇撇嘴道:“都是上头编排的,我们哪里懂得是僭越,回去不仅挨骂还被罚提铃!倒是故意教唆的相安无事。”
“香儿,少说两句,要不回去还得爆栗子!”文嬛道。
问明什么是爆栗子,两人听完无不惊诧万分,晏殊问认识一个叫高旭的么。这下打开了话甲子,香儿好奇问跪在外头的是谁,正要详谈太监在催促只得离开,待宫女走了,傅毓才出了厢房走近洵美见她额头冷汗冒出,待到下钥已是脸色铁青,腿脚俱麻只得由傅毓和晏殊架着回厢房,巧珍姑姑替她按着又喝了汤才好些,可是膝盖淤血疼痛异常至次日去御药房讨药涂抹。
福祸相依,齐姑姑不知为何从云端跌落泥沼,不仅被罚送入慎刑司打了八十大板还被逐出宫永不录用。香儿至此才知,哪是什么祥瑞,只不过是被褐色树漆刷了几道又被晾干的树蘑菇,这才明白高旭为何让自己想法子找内务府当差的三哥要那玩意儿,故意被罚提铃,原是往外头刷漆又做戏在瑞姑姑,齐姑姑经过时说什么祥瑞之物,害的那时香儿怄了好几天的气儿,见姑姑如此下场甚是解气,香儿赞高旭心思机敏,文嬛一直淡淡的笑着。
这可倒便宜了瑞姑姑,立马升任掌事姑姑,香儿来不及高兴已是暗暗担忧,按下一个瓢又冒出一个,唯独高旭神色淡定,让人琢磨不透。高旭除了提铃从未踏出内务府半步,今儿第一次应差又是去见好友不由得喜气盈腮。刚进景福宫,走过长廊,穿过小院到了内殿,分派完茶叶早已等候在侧的晏殊朝她招手。
入了厢房,两人拉着手好不欣喜,晏殊又把她引荐给傅毓,高旭忙请安行礼,傅毓笑着说:“果然不俗,看来美人的好友都是美人。”
“奴婢自然不敢与小主们比肩!”
“你们过来,别晾着我呀!” 洵美在床上叫嚷。“是高旭吗?让我瞧瞧你是不是三头六臂的。”
听到这话,三人走到床边,洵美乐呵呵道:“确实耶!跟我差不多好看!”众人皆乐了,又道:“我与四阿哥自小熟悉,听他提起过你,今儿,要考考你,你这名动京城的才女是否实至名归!曹丕命曹植七步作诗,我效法魏文帝给你十步吧!请!”
高旭忙推辞,却架不住她们和力劝谏只得献丑,笑着道:“那我随意说几句吧!”沉思片刻遂道:“月寒辉清照影,拨珠帘,提秀履,遥望星辰,霓裳蹁跹弄轻影,香暗盈,袖飘飞。小径残落红,听绿绮,暂徘徊,卿本佳人,怕韶华辜负,终日两相思,为君独憔悴,可谁知,为冠玉,心已千千结!”
三人笑着称颂,洵美回过神叫高旭过来却一把抓住咯吱,嘴里道:“好你个高旭,竟然敢取笑本格格,看我不收拾你!”
“快救我,姐姐!”
傅毓和晏殊急忙上前,只听得“哎哟”一声,原是膝盖弄疼了,这时才住了手,娉婷少女们又说了会儿话听到外头喊回,高旭只得惜别,至外头,听闻宫女说起内务府造办处前些时日所做朝珠错了颗数挨罚,忙央求檀姑姑让刘菁陪着回景福宫找丢落的香包,姑姑允了,遂又折回告诉傅毓朝珠颗数每段都有定规。
正疑惑她为何没头没脑的说些不相干的,傅毓数了眼前的一段多了一颗数,吓了一跳,忙取下仔细瞧了整整多了四颗,竟比皇上的还多些,放灯下一照,有些似有裂痕遂用簪子撬开,登时愣住,洵美,晏殊皆吓了一跳。
却说高旭刚穿过西一长街,檀姑姑和太监小德子等候在侧,檀姑姑和高旭至一旁小声说话,原那端药的太监自杀,高旭多了个心眼,知晓贵妃和皇后有嫌隙,以防万一遂用银子托檀姑姑引荐三姑好有个靠山,自此和檀姑姑近了些,这会子,两人说了些话,良久才折回内务府。
齐姑姑被罚,檀姑姑自然供出内务府账目一事,一干人等皆受了罚,听闻连带着贵妃因管理不善也被罚了例银,可瑞姑姑却安然无恙,宫女稍有差池重则打骂轻则罚跪,处置的手段层出不穷,宫女无不在背后说她锐姑姑,锋利得如剑锋,文嬛每日天不亮起床伺候她穿衣,漱口,洗脸,端茶,递水,有时还得伺候水烟。
这日,檀姑姑依高旭之计请薛姑姑至内务府查看绣品,顺带到厢房吃茶,在找香囊相赠时发现瑞姑姑的包里竟有男子用的汗巾,薛如获至宝,那安公公素日对吴公公点头哈腰,今又怎会错过此等机会早遣人告知御前太监,瑞姑姑即刻被索拿,熬不住板子遂供出吴公公,当下吴公公被打八十大板发配黑龙江,而瑞姑姑受了板子后被罚去辛者库洗衣。
迅雷之势料理此事,等皇后得信儿虽恼薛姑姑多事,但仔细一想于全局倒是大好,丢弃几个卒子无足轻重,遂赞薛处理得当又赏些银两,自此内务府清朗几许,文嬛再也不必起早贪黑服侍。
却说储秀宫笑声朗朗,皇后对镜贴花,怡然自得。“娘娘,那瑞姑姑明着是年贵妃的人,皇上知她纵容宫女太监对食,正百口莫辩,跪着请罪。”皇后道:“风水轮流转,这次苏公公急了,下了哑药怕吴公公供出他贪墨银子之事,这盖子咱还得替他捂着,到哪本宫都有把柄不是!至于年妃,咱也不必动手了,本宫就怕她熬不住,只是少了个对手,岂不是太寂寞。”三姑道:“娘娘,您的意思是放她一马?那赐给富察格格的朝珠?”皇后道:“既是懋嫔那蠢材做的,管她呢?现如今就是本宫想放年妃,皇上也未必肯!对了,那个高旭有点小聪明!既然年贵妃失势,这颗棋子先冷冷她,她要是有其他心思,拿掉她也是顺带的事。”正说着话,听太监传檀姑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