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一处不起眼的民宅里,灯下聚着五六个人。为首那人是个络腮胡,国字脸,身形魁梧高大,眼神很是锐利,只道:“消息没有错,悬玉使女果然倾巢而出,去了蜀中!”
“太好了!”一个眉眼都快挤到一起的胖子道拍案道:“照此说来,明月弄那宅子,内防是空的!”
“老鲁切莫高兴得太早!”一个面色白皙的书生道:“那宅子必定机关重重,咱们要杀‘江南王’那个恶鬼,并不容易。”
一个矮个子点头道:“唐兄说得很是。这么多年来,多少人去杀那恶鬼,皆是有去无回。”
老鲁道:“怕甚么,没了悬玉使女,那恶鬼便是没了爪牙的老虎。”
另外两人便自点头。一人道:“这些年来,那只恶鬼,杀了我们多少青盟弟兄和江湖志士,手上沾的鲜血,是洗也洗不清。这个仇,我誓要报还!”
络腮胡点头道:“老鲁说得在理。何况悬玉使女倾巢出动,这个时机,千载难逢。”
矮个子奇道:“究竟是甚么要紧事,竟出动这许多悬玉使女?”
络腮胡道:“这便不知道了,不过,想来不是甚么好事!”看了看众人,他又道:“悬玉使女去蜀中的消息,极为隐秘,那恶鬼必定还不知晓咱们得了消息。咱们去,正好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众人皆热血沸腾,尽道:“好!”
这几人说干就干,当即收拾妥当,悄悄往明月弄无名府而去。
夜中,天边新月如钩。
苏灵儿夜不能寐,兀自在梨树下徘徊。望着天上的月牙儿,她的眼中带着淡淡的哀伤。蓦地,她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紧了紧斗篷领口,眼中有警觉之色。
才一动身,苏灵儿便觉耳畔袭来一阵劲风。她登时大惊失色,正要惊呼出口,却见一柄钢刀停在离自己面门寸许处。一个惊喜的声音道:“你是苏灵儿苏姑娘?”
苏灵儿微微喘着气,眼中涌上水雾,怯怯地点了点头。那人正是络腮胡,他当即扯下面巾,道:“苏姑娘莫怕,我们是青盟的人!”
苏灵儿微微转身,见得眼前立着五六人,皆是黑衣黑面。那几人乍一见苏灵儿,便觉眼前一亮,竟有眩目之感。
络腮胡道:“苏姑娘可否告诉我们,‘江南王’那恶鬼,现在何处?”
苏灵儿柔柔地笑了,正要开口,园门处却有动静。原来有两个白衣婢子正往淡客居疾步而来。
这两个白衣婢子腰间皆悬玉牌。玉牌椭圆形制,以羊脂白玉制成,约摸总角小儿掌心大小。一个玉牌以篆书阴文刻出“谷雨”二字,一个刻的是“小满”,应的是廿四节气之名。玉牌四周簇拥着的是梨花式样,下缀着鹅黄双穗丝绦,便是“冰清玉洁”的意思了。
谷雨与小满是她们的名字。谷雨身量颀长,杨柳细腰,小满比她略矮些,容貌甚是娇媚。只这二人本是花样的年纪,却面色肃然,气势凌人。原来她们便是那让天下人闻风丧胆,又让人恨之入骨的悬玉使女了。
谷雨与小满推开园门,一步一步,缓缓走向苏灵儿。乌云终于飘过,月光重照大地。苏灵儿立在梨树之下,神色木然。
谷雨皱着眉,沉声道:“有人来打扰姑娘了?”
苏灵儿没有说话,淡淡看了眼谷雨,视线又徐徐落在身侧,身侧鲜血横流。苏灵儿顺着鲜血转身,漠然地看着地上躺着的那几人。她一径看着,一径向后退了两步,似怕足袜被鲜血玷污一般。
老鲁诸人已然被害,只络腮胡还剩了口气,直恨恨地瞪着苏灵儿。暗影中,一面玉牌露出,在月光下依稀现有“霜降”二字。悬玉使女霜降自黑暗中步出,只持剑而笑,剑尖兀自滴着血。
霜降笑道:“又是来救姑娘的。”谷雨与小满便皆笑了。
络腮胡指向苏灵儿道:“原来……你……你就是那……恶鬼……江南王!”
“是我,又如何?”苏灵儿淡淡道。
络腮胡道:“你……你是老四族的……后人,为什么要害……要害……青盟弟兄?”
苏灵儿只是冷冷一笑,不再理他,径直进了绣楼。谷雨与小满忙即跟了上去,房门关上。
霜降缓缓走到络腮胡跟前,咬牙切齿道:“姑娘杀了二十年,竟还是没能杀尽你们这帮青盟余孽!”说罢,一剑刺向络腮胡。络腮胡登时气绝,只双眼不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