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泽有天突然对陈子晴说:“你以后能住我们家吗?”
陈子晴尴尬地不知所措,他爷爷却叹了一口气。
从那以后,他爷爷对他好了很多。
虽然每天依旧是与甲骨为伴,但是也常常带上他,不管他听懂听不懂,就用一把秋风萧瑟的嗓子,讲述每一片甲骨,每一个文字的故事。
其实他听得懂。
他比别人以为的早慧许多,他很早就知道父母之间的隔阂,知道自己并不受人欢迎,知道爷爷不善于表达。
他很少说话,所以他有充足的时间去思考。
想一遍不明白,就再想一遍。别的孩子玩闹的时候,他在思考。别的孩子吵架的时候,他在思考。时间久了,他爷爷也有些怀疑他过于沉默的性格。
陈子晴的到来仿佛给他紧闭的世界打开了一条缝隙。
他对她实在好奇,他从来没有看到过一个人无论何时都云淡风轻地笑着。
他的父母,只有吵闹和冷漠;他的爷爷,只有对甲骨的痴迷。她是他生命中第一个例外的人,他想问一问。
他开口的时候,他的爷爷似乎松了一口气,仿佛原先的担忧烟消云散。
随着日渐接触,他越来越多地与陈子晴交流,渐渐与普通人无疑,只是比同龄人多了几分成熟而已。
陈子晴不再来乔家,是因为他父亲回来了,带着那个他挚爱的女人。
两个人结婚了,孩子也上了户口,是个男孩,带回来时候已经三岁了。
他爷爷什么也没说,第二天就送他去英国读书了,走得那天他刚满十周岁。
他身边陪着一个乔家旁支的叔叔,租了一间两层楼的房子,有一间花园。
那位叔叔负责乔家在欧洲的一些产业,并不常陪伴他,想给他找一个陪他一同住下的保姆,被他拒绝了。于是,他就开始一个人异国他乡的生活,语言不通使得他更加沉默,但是却更加清醒。
他在那个家里,只会是悲惨的局外人,所以爷爷将他送出来。
他是心怀感激的,他知道他爷爷是多么想他,但是在他羽翼未丰之前,他不能回去。
只是偶尔他会想,如果回来还能看到那个每时每刻都在笑的姐姐……
雷祁从来不是个消停的人,有时他都很疑惑,为什么沉默如自己,竟然能与话痨一般的雷祁成为至交好友。
雷祁已经把苏家发生的事情说的七七八八,最后感慨苏白的莽夫之勇。
乔泽却摇摇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到东风。这些年东风如意,他也成风而上,如今西风成势,他急流勇退也是明智之举。你真以为他若是安安心心受人摆布,别人就能放过他了?既然迟早这西风也要换成东风,那么宁愿压就一点。他这辞职,其实是必然。”
雷祁听得脑袋大,雷家虽说也从政,但都是在军队当值,那些文人脑子他也转不过来。
“你倒是看得透彻,不愧是学这个的?”
乔泽嗤笑,“不过是旁观者清。”
“你回来什么打算?就留吗?”
“没有,刚好辞了工作,回来看看爷爷,九月份就是新工作了,还得回去。”
雷祁有些惊讶地问:“乔爷爷如今身体越发不行了,□□十岁的人了,你还不在他身边陪一陪?更何况你家里……你不会真要把家里的那份全部让给你那弟弟吧?”
乔泽眯了眯眼睛,慵懒道:“让就让了吧,我想问问爷爷愿不愿意随我去英国,这边带着家里人也不开心我也不开心,好生没趣。”
如今倒是能回家了,却又不想回去了,如果不是为了爷爷,他大约都不愿踏上这城市一步。
两人这么聊着聊着,也就到了雷茵住着的医院。
乔泽跟着雷祁上去病房,却见一个小姑娘捧着鲜花站在门口。
“怎么了?来看雷茵的?怎么不进去?”雷祁蹲下来跟小姑娘说话。
那小姑娘长得很是水灵,眼睛一眨一眨如洋娃娃一般,脸上是害怕和内疚的表情,惹人心疼。
如此见着,乔泽也猜到几分,这人怕不就是和雷茵打架的苏白和陈子晴的女儿了。
一想到这女孩的身份,乔泽的眼神中不由带着两分打量。
长相,不及陈子晴,被她父亲的基因影响了,仪态倒是有些陈子晴的影子,只是这动不动打架还闹到医院的脾气,绝对是继承了她父亲无疑。
雷祁也猜到了小姑娘身份,倒是不至于对小孩子发脾气,但是听完苏桃磕磕巴巴地道歉,还是装模作样训斥了一番。
苏桃也不好意思再跟进去了,将花放到雷祁手里,转身逃一般地离开了,一眼都没看到一旁的乔泽。
苏桃走后,乔泽才出声:“你怎么都不让她进去道歉的?”
雷祁摆摆手:“得了吧,那天发生的事也不是啥秘密,都是雷茵先挑头的,依照着雷茵的脾气,她进去了还不得闹成什么样呢,我可没时间处理她们小姑娘的事,还不如让她走了得了。”
乔泽挑眉:“你们雷家都想你这么明事理的吗?”
雷祁做了个鬼脸:“我们不计较,不代表孩子不计较,你是不知道,我那小侄子也在她们学校,我才不信那小子能放过这姑娘呢。”
雷祁含糊不清地说:“苏白倒台了,他女儿在那学校肯定好过不了,离开未必不是好事呢,就是雷熙不要做太过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