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和皇宫可比相府复杂,你不打退堂鼓,倒是知道劝着她。你可知道以她的性子,若是从小就长在武将之家,说不准能成为一个上阵杀敌的女将,她可没你想的那么弱。”
“我跟她不一样,我是死过一回的人,会把之后的每一天都当做上天的恩赐,不管再苦再难,只要活着就是比从前好。华英她从前也吃过很多苦,但仔细想想也就是身子劳累些,在家里得不到重视,被一个无良父亲和他的妾室磋磨,她并没有见过真正的人心险恶。”季华裳苦着脸道。
“你不是她,你不可能绑着她过一辈子。她如今在乌啼城那样的小城里,现如今到了广阔的北疆,你再让她回到过去。尽管不能算是过去,或者说让她过上安逸却对她来说无趣的生活,她会快乐么?等她回来,你自己问她,但她若是对柳靖也有意,我可以帮她一把。”楚戈笑道,他显然知道的更多一些。
“也,什么也?”季华裳敏锐地意识到他说了什么。
“就是你想的那种意思,好了,先别想他们的事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你当年那件事我已经派心腹告诉了柳靖,他已经给柳士铭去了信,说了他当年的一些怀疑。我也将匕首给柳士铭看过了,这老狐狸想见见你。”
“不过你就是曲茗悠这件事我没有告诉他,我只是说曲茗悠是你的恩人,出事之前曾经跟你说过一些事。之后我们把话说圆了,也免得他多想。”楚戈在她手背上轻轻抚摸着,怕她想起往事又要伤怀一番。
季华裳点了点头,她现在已经习惯了:“有时候想想洗清冤屈又能如何,都过去这么久了,可就是放不下,还是想给曾经的自己一个公道。不过现在我觉得这一切又重新变得有意义了,我这么做了,想必柳相他老人家会更加坚定地跟永王爷和曲大人一刀两断,这样对现在的我们有莫大的好处。”
“这么为我着想?”楚戈失笑。
“不是为您,是为我们着想,没什么比将来的日子过得好更重要了。”季华裳由衷地笑了笑。
“不过现在还不是见他的最好时机,那些证据并不一定能证明当年发生的一切,很多都只是我们的合理推断。我相信柳相心里也有怀疑,才会急着想找我确认一些事儿。可是我说再多也是推断,都不如由曲茗薇自己说出来的可信。”季华裳轻叹了口气。
“你能让她自己说出来?”楚戈奇怪地道。
“她这个人心狠手辣,但其实心里虚得很,又特别信奉鬼神之说。原本我只是让墨姣刺激她,没想到后来她自己把陶氏害死了,那毕竟是疼她爱她的母亲,她心里不是一点儿触动都没有的。现在她就像是惊弓之鸟,已经不复从前了,只要把她逼得无路可走,再给她一个契机,她应该会说出点什么的。”
季华裳对此很有把握,墨姣这些天给她传了不少消息,总之曲茗薇已经被墨姣玩儿得疑神疑鬼的了,还把墨姣当做心腹,连基本的判断能力都要丧失殆尽了。
“好,都听你的。”楚戈应道,之后不管季华裳答不答应,把府里负责药膳的婆子叫了来让她这些天都给季华裳调理身子。
季华裳推辞不过只能把人带回了季家,俞氏听闻她的遭遇,直接哭成了泪人,少不得和吕太夫人诉了一番苦。
季华裳特意将季华秀被封为才人的事告诉了吕太夫人,本想着吕太夫人会暗喜一番,觉得自己两边都押了宝算是做对了,没想到只换来一声长叹。
“当了才人,宫里却连一道旨意都没有,甚至不曾给季家人送个信儿来,可见她这才人当得如何。罢了,以后你们的事我不管了。”
“你父亲被罢官流放,五年之内不得归。华裳,记住你答应我的,让季家和吕家得以传下一脉,日后能够光宗耀祖的一脉。”
这就是吕太夫人留给季华裳的话,她之后再未插手季家的大事,只是帮着俞氏管起了内院,其余的全都交由季华裳做主。
在季华裳看来,吕太夫人此人这一生过得凉薄却又颇有几分远见,她远比那些想要通过子嗣庞大而扩充家族的人来得现实,深深地明白子嗣在精不在多的道理。
而在吕太夫人心里,甚至根本不重视男女之别,她曾经重视季周、季广这样的男丁,却是因为那时也没有别的指望。
而将季家和吕家交给季华裳,也未因为她是女子而有过一丝犹豫,一切都是时也命也势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