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写厕所爆了,大尾巴蛆爬了一地,《一地鸡毛》就写得很好,人家也不是无意义地写,而是把厕所卫生没有人管和单位一把手换届结合在一起,通过小小一个厕所的责权延伸到权力结构上面去,精妙之极。这篇小说后来还收进小说集《单位》里面。
迟春早:“现在文坛上流行反故事。”
孙朝阳:“反故事?”
迟春早说,就是现在的年轻作家们的小说号称要颠覆以前的小说故事结构,用大量的日常琐碎来表达生活的乏味对人性的戕害,用生活中一成不变的有序来表达人生的苦闷。
“不过,我是不认同的。”迟春早摇头:“文学,归根结底还是要让人因为精彩的故事而买书。这种书,我实在是读不下去。任你说得天花乱坠,不好看就是不好看。而且……还……”
孙朝阳:“还侮辱智商。”
“对,侮辱智商。”迟春早忽然郁闷:“朝阳,我们是不是都落伍了,我都有点怀疑自己以前的所学是不是对的。”
“哈哈,不要怀疑,你我所学的东西都没有错。这样的作品,在我看来,也就是短期热闹一阵,终归是经受不住时间检验的。”孙朝阳:“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
说着话,大发车已经停到陆遥所住的旅馆门口。
旅馆是个四合院子,看架势,前身应该是一座古代官员的宅子。原本应该是很精美的,不过,经过时间的洗礼显得有点旧,青砖碧瓦,看起来有点像《地下交通站》的鼎香楼。
陆遥的《平凡的世界》研讨会是《花城》和《文学评论》杂志主办的。《花城》那边的编辑大多是广东人,对于北方都有不切实际的审美想象,觉得古典的东西都是美的,文人嘛,就是要住进文物古迹里才浪漫。所以才订了这家旅馆,让老陆发古思幽。
但据孙朝阳对陆遥的了解,老陆这家伙喜欢的是富丽堂皇,越高级越好,最好是香山饭店那种五星级酒店。你把人家弄进四合院旅馆,搞不好他心里直骂娘。
老陆正在旅馆的饭厅里吃饭,晚饭很是惨烈,一篓馍馍,一碟咸菜,一盘子炒莲花白,吃得一脸的痛苦。
他身上所有的钱都用来给孙朝阳女儿买金锁了,穷得要命,接下来几天只能食菜事魔王。
看到孙朝阳进来,陆遥眼睛都亮了,彷佛饥饿的人看到面包。把手中的馍一扔:“朝阳,你来了,吃了没有?”
孙朝阳:“老陆,给你介绍一个新朋友,迟春早,xx大学文学院副院长,教授。”
陆遥一听,好家伙,副院长,这是要请我吃油大啊。他高兴地和迟春早握手:“以前一直听朝阳说起,我也看过你的研究文章,很多观念和我相同,咱们是神交已久了。”
迟春早一看陆遥,顿时吃了一惊,心中暗道:好一条大汉,好颠覆。
眼前的陆遥身高体壮,戴着眼镜,有着一头让人羡慕的大鬓角浓密的头发,国字脸。
往那里一站,当真是威风凛凛。这样的人物,应该朝他手里塞一只铜琵琶,唱“大江东去浪淘尽。”
在迟春早的想象中,能够写出《人生》的陆遥应该是文质彬彬的,阳光帅气的年轻人,现在的他,确实让人想象不到。
迟春早:“久仰久仰,你是朝阳的好朋友,我也是朝阳的好朋友,咱们也会成为最好朋友的。”
陆遥哈哈大笑:“我也这么认为,走走走,咱们出去玩。”
好友相聚,自然要出去大吃一顿,这窝窝头我是吃腻了。
说着话,他竟咽了一口口水。
孙朝阳看他喉结滚动,心中好笑,故意道:“走什么走,腹中无食,身上没有力气也走不动。再说咱们来找你,是聊文学的,一杯茶一支烟足矣。”
说着话,他摸着钱包:“我去买几个馍馍,咱们将就着对付一顿。”
陆遥急了:“不出去吃点喝点吗?”
孙朝阳:“调素琴,阅金经,才是雅人。饮食男女,大鱼大肉,太俗。”
陆遥气恼:“我就喜欢俗的,必须俗。”说着,就勒下手腕上的手表,扔给旅馆里的负责人:“上点好菜,莲花白大曲来三五瓶。”
孙朝阳:“好家伙,老陆你来真的?”就抢过手表,笑道:“逗你玩的,哪次吃饭让你花过钱。”
陆遥摇头:“不,你们来找我,从道理上讲应该是我请客。”
“老陆,朝阳是在跟你开玩笑呢,我娃开了一家饭馆,等会儿去他那里吃,咱们边喝边聊。”迟春早越看陆遥心中越是喜爱,这个老陆,还真有点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的风范,难怪能够成为朝阳的好朋友。
孙朝阳身边的人都是这样的热情开朗豪爽正直,真是人以群分。和他在一起,心胸也开阔许多。
按照朝阳的说法,满满正能量。
陆遥:“什么馆子,招牌菜是什么?”
迟春早:“孩子们开的是东北菜馆子。”
陆遥眼睛更亮:“东北菜量大,都是硬菜,那是必须去吃。朝阳,老迟,你们等等,我去换身衣裳就跟你们走。”
等陆遥去换衣服,迟春早摇头对孙朝阳道:“哎,老陆这么好一个人,等下如果向他开炮,还真有点下不去手。”
孙朝阳说:“良药苦口利于病,你不要有顾虑,尽管骂,不是有我当和事佬吗,请加大药量。”
于是,一行人就乘了小迟的车去了他的饭馆。
这还是孙朝阳第一次来小迟的地盘,只见里面坐满了人,好生热闹,想来钱也赚得不少。
小迟说,刚开始的时候他们做涮羊肉。但京城弄这个的实在太多,感觉没有什么特色,就开始整治东北菜,倒是做出口碑了。
说话间,他就把老父亲和孙、陆二人迎到位置上,砰地扔过来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酱大骨。
陆遥大喜,喝一声:“过瘾,上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