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满屋都是砰砰的拳头落到肉体上的声音。
二人都健壮如牛,两大肉坦拼拳,就看谁的血更厚。
场面一团大乱。
孙朝阳满面精彩:“好看,太好看了,不愧是毛子,批判的武器不如武器的批判。加油,加油啊!米沃什,我支持你!伊万·叶夫根尼·伊万诺维奇·布尔加科夫,我也支持你!老迟,直译,一个字都不许漏。”
“你竟然能够记住他们的全名?”迟教授惊讶。
万万:“记住他们的全名?”
说时迟,那时快,俄方面的其他作家和官员们也加入其中,互相叫骂着,捉队厮杀,这情形就好像是西部电影里的酒馆。
老符顿足:“孙朝阳,迟春早,你们干什么呀,快保护老同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真伤了他们,我怎么跟书记处交代啊!”
万万:“啊!”
情况确实太危险,孙朝阳和老迟等人只能护着众人跑了。
刚下楼,“砰”楼上一张椅子撞碎玻璃窗,落到街上,散了一地。
大伙儿都是文人,什么时候见过这种混战,再也不敢停留,都抱着头跑。
半天,等回到下榻的宾馆,心脏尤自跳个不停。
大伙儿哆嗦地坐在宾馆的咖啡厅里,不住摇头:“乱,这俄国真乱。大家都是读书人,怎么还打架呢,斯文扫地,斯文扫地。”
孙朝阳笑道:“在毛子字典里就没有斯文两个字。”
迟春早纠正:“是单词。”
万万:“单词。”
孙朝阳说:“俄罗斯作家一言不合就打,普希金是决斗死的,莱蒙托夫也是跟人决斗被整死的。屠格列夫被发配西伯利亚,不打打杀杀,估计也早就死那里了。遇到问题,干就完事儿。”
打架还是好的,后世俄罗斯和乌克兰干的时候,因为征兵处的人太可恶,就有二毛直接闯进办公室,堵住门,扔出去三颗拉弦的手雷:“诸君,我不是针对谁,我想说的是,我要杀死在座所有人,包括我自己。”
老符有点懵:“今天这事我还真看不明白的,好好的,那边怎么说到要取消作协了,谁来归纳一下……孙朝阳你脑子灵,对西方当代文学熟悉,你说说。”
孙朝阳说:“他们就是这样,鲁莽冲动,有点疯,不必在意。”
深层次的东西他可不愿意说,说了对自己也没好处,为什么要费这个精神?
八十年代,俄国产业结构不合理,加上石油价格大跌,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这是客观因素,有很多原因,或许有解决的办法。
但毛子有个毛病,就是以为自己的欧洲国家,从彼德大帝开始到叶卡捷林娜,都想着融入欧洲大家庭。一旦出了问题,就会反思自己是不是欧化得不够。
这个时候俄罗斯人因为生活质量每况愈下,各种思潮涌起,仿佛现有的一切都是不好的,需要彻底打破的。
只要打破了,日子就会变好,跑步进入一个人上班,就能别墅豪车满屋电器,养活三个孩子一条狗的幸福生活。
这就不细说了。
“其实有的时候,中外的作家们都有个毛病,以为自己的社会良心,是大众的代言人,口含天宪。其实,说穿了,咱们和古代的说书先生差不多,你写的东西好看,大伙儿掏腰包买单。不好看,你饭都吃不上一口。”孙朝阳心中好笑:“先前那个白毛以为消灭掉作协,自己的书就能卖得很好,就能富贵荣华,做什么春秋大梦?普通人可不喜欢严肃文学,如果彻底市场化没有监管,通俗文学都懒得看。世上卖得最好的出版物是《阁楼》,你一感慨人生思考人类终极哲学的文人,打得过三版女郎?”
“真把这些官方扶持机构取消,别说你一个写纯文学的作家,大学教授都得上街开出租车。”
当然,这种话孙朝阳也是不会说的。他的人生原则一向是:关你屁事,关我屁事。
“咕咚!”万万的肚子里叫了一声。
接着,老作家们群起响应,腹鸣之声响成一片。
这个时候,大伙儿才想起晚饭还没有吃呢?
一个老作家问:“符处长,说好的烤肉宴会还有哥萨克马刀舞呢?”
老符苦笑:“都什么时候还惦记着烤肉?”
老作家:“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世界总归是物质的。”
现在已经是夜里,外面的路灯次第亮开。这座小县城都是古典建筑,石头路面,路灯不用电,而是汽灯。每天夜里都有电灯人抬着梯子逐一爬上电杆,让温暖的灯火次第亮起,很罗曼蒂克。
这个时间饭馆都关门了,问宾馆,服务员爱搭不理,一派国营单位正式职工派头,只说:“没有吃的,我要下班了。”就摔门而去。
纯粹的俄式“你说要我为人民服务,你是人民吗?”
迟春早对孙朝阳很佩服:“朝阳,你怎么想到把人面包拿了?还好还好,不然我今天晚上的日子不好过了。”
孙朝阳:“我也是预防,昨天晚上的酒宴教训太惨痛,有的吃抓紧吃。不要为了天边的飞鸟而放掉手中之雀——列夫托尔斯泰。”
迟春早:“好像是泰戈尔说得吧。”
孙朝阳:“狗日的的粮食——泰戈尔。”
迟春早摇头:“泰翁不会这么粗俗。”
二人腹中有食,心情不错,在旁边谈笑风生。老符饿得够戗,一想到那么多人饿出个好歹来怎么好,气道:“孙朝阳你不是会用咖啡机吗,帮我们煮一点,至少方糖还能抵点事。反正服务员都下班了,也没人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