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上是不能去醉花阴过夜了,兜里没了银子,欠账已经够多了,上次去了老鸨子都不待见他,伙计几次三番过来催讨欠银,差点没被打出门。
一向自负的王天琪这次彻底是六神无主了,他将租的车子退掉,拎着个包袱漫无目的走在大街上。
一天没吃东西了,早已饥肠辘辘,前胸贴着后脊背。
街边一个油面馆,一阵浓郁的香味飘进他的鼻孔里,刺激着味蕾和肠胃。
在饥饿的驱使下,他大步迈进了馆子里坐下。
“小二,来份油面!”那小二嘴上答应脚下利索,片刻钟一碗热气腾腾的油面上桌,面色金黄,外酥内软,香甜可口。
他不顾烫嘴就狼吞虎咽起来,三下五去二就吃了个碗底朝天。
一天没吃饭,这点食物不够填个缝儿,他感到肚子里有一只手顺着喉咙伸了出来。
他又要了一份油面,这碗面又是风卷残云。
这是这辈子吃到最香的一顿饭。
结账的时候,这才想起来身上一个大子儿都没有。眼下馆子正值饭口,伙计和账房都忙的风车一样没注意到他。
身上没钱,要是过去跟伙计说欠账,人又不熟估计行不通。
他前后左右偷瞄了周围,一个大胆的主意上了脑子。
就吃个霸王餐!
他趁伙计不注意,脚底生烟,快速窜到大门口准备溜之大吉。
侧目回头瞧了瞧。
还好,伙计们没有发现!今儿这顿就当吃了白食,下回给你补上吧!
两碗油面一碗面汤下肚,顿时浑身暖和、精力充沛,街上的一切还是跟昔日一样。
“你,给我站住,面钱呢?!”
就在他洋洋自得的当口,店里一名伙计冲了出来,大声喝住了他!
伙计身后跟着大厨模样的人,手里提着一把砍骨刀。
“钱,钱?给过了呀。”王天琪有些懵了,还是装着很无辜。
伙计反诘道:“哼,给了?给谁了?给了多少?几时给的?”
“给,给柜台掌柜的呀!”他依然是面不改色心不跳。
“好你个吃霸王餐的泼皮!今儿非扒下你的皮不可。”那伙计不再多费口舌,直接扑了上来。
王天琪好歹也曾在镖局里混过,一见只是个小伙计,并没有放在眼里。
那伙计自然不是他的对手,王天琪吃饱了力气大,把伙计打的满地找牙。
他一个不留神,伙计身后的胖厨子手里的刀飞了过来!
王天琪头一偏闪过了飞刀,回身一看那把砍骨刀深深砍吸进了门柱子上,刀把子还在左右颤动摇摆着!
王天琪吓得够呛。他尚未反应过来,二人联手向他冲了过来,一左一右,一高一低。
高胖厨子专攻其要害,头脸眼睛脖子咽喉;
低瘦的伙计则瞄准了他的下盘,踢裆踹蛋。
总之,怎么阴毒实用就上什么招数。
王天琪那点武功底子荒废了不少,加上这几年的养尊处优,他逐渐招架不住。
啪啪啪,那高胖厨子的大手,在他的脸上左右开弓扇得他头昏脑涨。
不大一会儿,两个人就合力死死的将他制住了,丝毫没有反抗的余地。
这时候,从店里面从冲出来一个高胖威猛的女人,正是店里的女掌柜。
老板娘直接一桶泔水从他的头上浇了下来,一股馊臭味包裹了他的全身,向周围弥漫开来。
“啥玩意儿,敢吃白食,袍子扒了,撵走!”
店里的女掌柜双手叉腰立在当街,手指戳着王天琪。
女掌柜见王天琪身上穿的袍子质地上乘,就命伙计扒了袍子,打了一顿放他走了。
还不忘撂下一句教训的话:“混背了没银子吃饭,跟老娘说一声,权当老娘舍了乞丐。吃霸王餐赖账可不是爷们该做的事,有狗吃的一口,就有你的一口。人可以栽跟头,但不能跌份儿!”
王天琪的袍子被扒掉,脸上被打得鼻青脸肿,身上都是残渣剩汤,样子十分狼狈。
这一顿将他打回了原形。
就为了一顿饭就要遭受这样的凌辱,他想起来自己小时候要饭时的凄惶时光,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的辉煌,后悔没听自己大先生吴峦庸的话。
刚好路过他曾经站台看场的赌坊——万金筹。
太谷县乃是繁华富庶之地,天朝金融中心,俗称金太谷、小北京。
城中有四大家族孙、赵、武、孟,而真正的富商巨贾确隐藏在乡镇,那就是北洸曹家,上庄王家,白燕张家,东里乔家。
城中还有四大戏院和四大赌坊,万金筹排行老二。
赌坊行业龙头老大非快活林莫属。至于常乐坊、千合彩其实都是小柜坊而已。
几年前自己因为索要了货主东家的钱,还撬开镖箱偷卖镖货被西门乘风赶出了西门,一脚踏进了“臭靴子”的行列,自己站台看场的第一家赌场就是万金筹。
他拎着那个旧褡裢晃进了万金筹,这里每天都是人声鼎沸,不分昼夜。
赌客们就像被打了鸡血,期待、兴奋、激动、失望、愤怒,赌徒的情绪伴随着打开的骰子跌宕起伏。
只有那赶羊人(庄家)永远面无表情,账房先生带着几个小厮,他们组成了“催人死组合”,专管放账收账。
万金筹的墙上挂着三幅镜框,中间是“大杀三方”,两边分别为“青蚨飞人”和“白璧进来”。
万金筹的赌博花样繁多,投壶、叶子戏、象棋、马吊、纸牌、骨牌、骰子、摇摊、斗鹌鹑、花会等。有南方商人带回来的新鲜玩法“叉麻雀”,定式四人,每人十三张牌,玩家预先完成配对就是赢家,这就是后来的麻将了。
其时朝廷之于赌博是严加管制,法律规定:凡赌博,不分兵民,俱枷号两个月,杖一百。
对于开设赌场聚赌抽头者,杖一百、鞭一百,徒三年至流放三千里,最重者甚至处“发极边烟瘴充军”和“绞监候”等重刑。
官员参与赌博,“革职枷责,不准折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