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斜,余晖泼洒,莲叶无风而动,龟爷昏昏欲睡,却在第一缕微风拂面时,缓缓睁开眼。
“你来了。”
声音低沉嘶哑,三个字而已,却是跨越万年的无尽思念。
日渐浑浊的眼,在转向身后女子时,爆发出亮闪闪星光。
阿莲莲步轻移,于龟爷面前落座,小桌上茶水冰凉,火炉无光,棋盘上散落着几颗棋子。
“好久不见,水间归。”
一句话,龟爷恍惚了好一会儿。
水间归啊,这个名字,他已经许久不曾听到过了。
微微一笑,凉风入喉,龟爷低低咳嗽几声。
他本水中修炼,水中龟而已,得神女委任重托,特来此处,将自己修为注入此山,与土地老携手,共同守护钟灵山。
大家只知土地仙,却不知这钟灵山的山神,便是他水间归。
龟,即是归。
他于此山,等候故人归。
“你辛苦了。”
拂袖,点了火,沸了水,换了茶,洗了杯盏。
“还能再见到你,不辛苦,这万年,水间归啊,不负所托。”
阿莲听着龟爷的话,看着苍老了许多的面容,此刻分明无心的胸腔,涩意泛滥成河。
“你,”
喉间哽咽,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问候,龟爷却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
淡然一笑,干枯如死木的皮肤被牵动。
“生老病死,自然之道,活了上万年了,也已经够久了,迟暮时刻而已,不必感怀。”
他与阿莲,隔着万数个年份,如今相见,意外平淡却又水到渠成。
提起生死,彼此坦然面对。
茶成,棋落,一如年轻模样,一招一往,再也不是那时的杀意急躁。
时光洗涤过后,铅华尽褪,剩下的便是祥和安然。
时予脚步匆匆赶过来,龟爷已经靠着小桌,垂着脑袋,呼吸清浅。
火炉里的火,只有微弱的光,茶壶里茶气浅淡。
有人来过。
时予知道是谁,但现在她没有其他精力去在意其他事。
放低脚步声,走近蹲在龟爷面前,她眼眶湿润。
一年未见,他怎的憔悴这么多!
明明之前还很高大的身躯,怎的眼下小小的一团!
颤抖着手,她想去触摸干瘪的手,却畏惧不敢上前。
龟爷睁开眼,就看见蹲在面前,哭得无声的小姑娘。
“你怎么来了?”
一张口,沧桑缥缈的声音,直把时予含在眼里的泪水逼下来。
“我来看看您。”
哪怕竭力控制自己声音,颤抖的声线还是出卖了她此刻的情绪。
枯瘦微凉的手掌抹去她脸上的泪,动作很轻。
“傻孩子,不要哭,哭花了脸,容易糊了眼睛,这眼睛还要看路呢,往后的路不好走,可得仔细点。”
他往前一看,来了好些人,柳奶奶一众,眼里闪烁着泪花。
“不是说好生调养吗?你这老头子实在狡猾,连老婆子我都骗了过去!”
柳奶奶抹了把脸,责怪一声。
“这不是养着的吗?只怪走到底了,调养不到哪里去了。”
“我们接着调养,总会养好的。”
时予站起身来,眼神坚定。
龟爷摇摇头:“傻丫头啊,龟爷我就走到这里了。”
“我不,”
她握紧老人的手,十分执拗:
“总会有法子的,你还有好长的路要走!”
龟爷失笑:“你这孩子,哪儿来牛脾气,难不成你要强行续老头子的命不成。”
时予抿嘴,眼神一紧:“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