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果被佛母料中,青华得越鸟尾羽为臂后,如来便以越鸟骨血为由,叫青华往后不可杀生,如此总算是了了这桩天大的冤孽。佛母侧眼看了看青华,见他面色尤佳,神色露喜,心中也安定不少。青华失了一臂,少不得有些损伤,可相比当年血债,这已经是烧了高香拜了大德的结果了,他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
凤凰以涅槃之功取回了越鸟的元灵,青华又自献一臂为她成血肉,加之她的千年修为早就存在雷音寺,如此一切俱全,如来面露喜色,口念经文,分明是要让越鸟起死回生。无论是妖兵还是天兵,今日来时各个都以为明王越鸟已经死透了,见了如此光景,天兵倒是不慌,可妖兵却已经散去了不少。
鸿蒙奄奄一息,心中百感交集。世间不公,何止于妖仙之别?那青孔雀虽然死了,可她有佛母这个母亲情愿杀尽众生也要为她寻仇,更有凤凰这个祖母情愿涅槃也要让她起死回生,此时此刻,他也算是有所悟道:世间不公无非平常,一切从最开始的时候就是不公的,公平需要以证道和牺牲维持,也正是如此,它才格外的脆弱和宝贵。
今日鸿蒙气势汹汹,举四十万兵来伐,可他却从未想过为他口中的“天道公平”牺牲自己,这就是他和越鸟的区别,但此时此刻,他还没能想通这一点。有道是百年种树,千载填河,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步伐,此刻鸿蒙不醒,无非机缘未到,来日自有他醒的时候,只是这都是后话了。
此刻如来低头念经,妖精们走的走留的留,神仙们坐山观虎,佛母和青华则紧紧盯着如来,连眼都不敢眨,明王宫里正是焦灼的时候,可文殊却突然上前,说出了一句惊人的话——
“今日明王宫喜上加喜,先明王越鸟死而复生,新明王也刚得灵山和天庭敕封,还请佛母请新明王来同庆此喜。”
明王宫此刻有五十万人马,可鸿蒙很确定文殊这话是说给他听的——越鸟今日才要发丧,什么敕封?什么新明王?就算羽族需要主事之人,人选也应该在佛母和青华大帝之间,眼下这二人都在明王宫里,有什么好请的?要请什么人?
佛母并不明白如来的心思,也不明白今日当扈当众加冕的重要性,可她相信如来,于是她传旨阿苏罗,阿苏罗便立刻从光明殿请了当扈而来。
这半日当扈藏在苏悉地院,眼前是黑云压城电闪雷鸣飞沙走石的末日之景,耳边是轰隆隆雷声哗啦啦剑风,心中何能不惊?今日凶险,人尽皆知,若佛母去时胸有成竹,又何必费心将她藏起来?
当扈想过无数种可怕的结局——天地颠倒,山河破碎,战火延绵,民不聊生,好在电闪雷鸣终于停了,带着雷音宝光的一片云终于点亮了明王宫。阿苏罗来请她时,她心中便早有参详,无论如何今日天地总是免了一场血战,可听阿苏罗说先明王越鸟已经起死回生,一向老道的她却不禁目瞪口呆。
起死回生这件事,对神人妖来说都是极其罕见的事。凤凰既肯以涅槃之功取回越鸟元灵,足见越鸟百年之计已成,梼杌终于重归轮回,世间祸根已解。而她君臣二人苦了百年,一个远在九重天上困于囹圄,一个在三界流离失所,总算是功德圆满。由此可见,所有苦难都必有终点,无畏和无私胜于世间无数。
除了佛母和当扈之外,五族几乎无人知道越鸟有遗诏保举当扈为新任明王,这么多年以来,多少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为当青华大帝入赘明王宫是为了来日继承五族大位?殊不知越鸟从未想过将羽族大位传给青华,而佛母更是受佛祖责罚,不能再登明王大位。
世事往往如此,不知道的时候总觉得自己知道,知情了却又不敢相信,眼下西天和灵山都封了当扈,可五族却始终蒙在鼓里。
听闻有人继位明王,鸿蒙便已经目瞪口呆,等当扈亮相明王宫,他更是惊愕失色——此妖虽是已经换了皮相,却始终逃不过他的法眼,这女妖分明是从前越鸟的一个奴婢,如何就能一跃而上成为羽族之王了?
得了灵山撑腰,佛母面上缓和不少,她掏出越鸟遗诏,只道:“先明王深思熟虑,保举当扈仙子为新任明王!当扈忠勇双全,心系天下,慈悲为怀,远谋深虑。如今天庭和灵山俱有旨意,从今往后,当扈便是羽族之王!”
鸿蒙倒也想声辩,可且不提他身负重伤,便是连喘气都费劲,根本开不了口说不了话,佛母哗啦啦地接连拿出了越鸟的遗诏、灵山的佛旨,甚至还有玉帝的圣旨!此刻灵山众人皆面露喜色,李靖杨戬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妖精们乱作一团,他能说什么?他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