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你上灵霄殿做什么?”
事出反常必有妖,东王公一向少入灵霄殿,西王母心中不安,自然是要问出个原委来。东王公叹了一口气,事到如今,砂锅都破了,凡事倒是问到底为好,眼下不知道有多少人居心叵测,稍有不慎天地就会巨变,今日他夫妻倒不如将话都说明白了,免得来日遭无妄之灾。
“我料定先明王大丧之日,五族必定会有人作乱,我此去要向玉皇大帝要天兵十万,谨防来日三界大乱。”
东王公始终比西王母更谨慎,他见了先明王的遗言,心中不禁生出一个疑影——眼下五族多的是爱戴先明王的,她死的突然,难保不会有狼子野心之辈皆她大丧起兵闹事。
先明王虽在遗诏中说自己不畏战,但她毕竟是灵山教出来的高徒,心中始终难以放下众生的生死,更不愿见天地间再起刀兵。眼下五族不甘之辈,无非以当年百妖枉死为由,记恨漫天仙佛,可如今先明王以身度冤,梼杌的元灵回到了轮回道,百妖的冤魂也可在世间繁衍生息,重获新生,此劫已了,先明王之所以叮嘱西王母将此事宣告天下,并不是好大贪功,而是想借此平息妖精们的怨气,挫败宵小之辈的斗志。
两日后就是先明王发丧的日子,按例妙严宫应当将她的棺椁送回苏悉地院明王宫,此乃千钧一发之时——先明王发丧,五族领袖必然齐聚,到时候狼子野心之辈若要以先明王之死做文章,只怕三界生死难料。
“王公是怕……”
西王母话还没说完,东王公就默默地点了点头——先明王越是受爱戴,她的死就越是凶险,后日发丧凶险无比,稍有不慎只怕就要落得个玉阶粉碎、天庭倾覆的下场。
越鸟死后的第六日,当扈亲自带着她的最后一封遗诏进了明王宫。
从前在佛母身边的时候,当扈是个青春貌美的女妖,可她早就不是佛母记忆中的那个样子了,现在的她像个老妪,清净冷峻,眉眼间都是沧桑。她穿着一身白衣,踏着皑皑的白雪,捧着先明王的最后一封遗诏,在佛母的注视下,一步一步登上明王宫前的玉阶,最后终于站在了佛母面前。
越鸟殁后,鲸落在三界到处报丧,当扈终于结束了这场长达一百九十一年的潜藏。事到如今,当扈不再是从前的那个当扈,佛母也不是从前的那个佛母了,她卸下了满头的金叉玉坠,脱下了满身的富贵绫罗,一袭白衣一净到底,看起来更像是位菩萨了。
佛母追捕了当扈几十年,中途甚至动用过王母和玄武的势力,无奈却依旧一无所获。后来还是西王母劝服了佛母,说遗诏之事真假难辨,叫她不要过于执着,佛母倒是也信了,说到底,活人尚且争的你死我活,一纸遗诏能掀起什么风浪呢?
近些年佛母几乎已经放弃了追捕当扈,正因如此,佛母才不知道当扈身边还有个耳报神庆忌,更不知道当年越鸟留下的遗诏不是一封,而是三封,且是写给三个不同的人的。
五族多的是出类拔萃忠肝义胆之辈,当年佛母甚至一度怀疑越鸟是将遗诏交给了圆滑世故的老臣玄武,可越鸟却偏偏挑中了当扈。当扈虽然不起眼,却心志坚定聪颖非常,识大局懂大体。为了越鸟的嘱托,当扈将自己流放于天地之间,流离失所风餐露宿,一藏就是近两百年。
当初越鸟叮嘱当扈,叫她远离五族之地潜深伏隩以待来日,起初就连她都很诧异,因为越鸟口中的“来日”并没有确切的年月日期,而是以越鸟死的那天开始算的。庆忌问过当扈,既然越鸟早就猜到自己要死,来日又何谈输赢呢?当扈说她也不知道,但她心里一直有个猜测,一个她根本不敢宣之于口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