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上大玉儿得意忘形, 暗自高兴,没有发现皇太极眼神中的杀意,更没有看到对面多尔衮缠绵缱绻的目光。
反倒是小玉儿担忧不已。
明明这两年她按照海兰珠所教的, 时不时提及大玉儿对皇上的痴情, 趁着他伤心的时候,趁虚而入, 细心体贴地照顾着多尔衮, 一点一点地融化他。
等到他慢慢适应自己的存在,她就找了个好时机, 借着酒意向他表明自己的心迹与不安。
那日, 她是看到多尔衮被她感动了, 想要放下大玉儿,试着接受自己了。
可不知怎么地, 有一天, 他突然变了。变得对她冷漠,魂不守舍, 整天落在书房里,不肯走出去。
难道, 她真的比不过大玉儿吗?
无论她怎么做,始终走不进多尔衮的心。
坐在上方的海兰珠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痴男怨女, 事事总难周全。
眼眉低垂, 暗叹,长线已经放了许久了,是时候该收网了。
已经让大玉儿得意了这么些天,杀人不过头点地,让她在最高兴最风光的时候掉落下来, 摧毁她的骄傲,这才痛快。
皇太极回头,见海兰珠眼睛弯得像月牙儿一样,不由地跟着她高兴。
宴会过后,皇太极和海兰珠相拥离去,同来同往,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夜色迷人,一轮圆月高高地悬挂在天空,撒下无数清辉,周围繁星点点,美轮美奂。
伴着丝丝微风吹拂,两人的心平静安稳,岁月静好。
皇太极眉眼柔和,“兰儿,我回来这么久了,你都不曾向我问过大玉儿怀孕的事,为什么?”
海兰珠水波盈盈的眸子流转,声音婉转娇媚:“我知你,你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至于大玉儿她为何有孕,我确实是想不通。”
她相信皇太极,皇太极一直在努力付出,为她撑起了一片天。
“兰儿,自从遇见你,我就只有你一个人。”
皇太极是一个行动大于言语的人,这些年他所做的一切,桩桩件件,海兰珠都看在眼里。
“我亦是,此生有你,足矣。”
两心相欢,全心全意将自己托付给另一个人,这种感觉,皇太极永远深爱,痴迷不已。
他表示:“兰儿,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查个明白。”
他牵起海兰珠的手,两人紧紧相依,十指相扣,亲密无间。
对着皎洁无暇的月亮,他眼神从容,坚定地说道:“兰儿,此生此世我爱新觉罗皇太极,唯爱博尔济吉特海兰珠。”
海兰珠回应:“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兰儿,过去无法改变,但此后我再无异腹之子。我们也只要元寿这一个孩子,等到元寿长大成人。我便让他继位,带你出宫,走遍天涯。”
他实在是被海兰珠难产吓到了,这些天还一直在做噩梦,梦到他回来的时候,海兰珠已经香消玉殒。
爱人离去,痛苦如斯,在梦里他都无法承受。
他不愿海兰珠再受生产的折磨,有元寿爱子足矣。
“好。皇太极,我答应你。”
到了就寝时分,皇太极痴迷地看着海兰珠,柔情绰态,千娇百媚,眉宇间更添一丝妩媚风情。
窗外月色撩人,窗内满堂春色。
翌日醒来,皇太极神清气爽,爱恋地亲了亲海兰珠。
她真是累到了,这会子还没醒。
美人在怀,皇太极舍不得离开。
若不是因为有碍眼的人需要解决,皇太极真想一直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天荒地老。
————
这边皇太极一到崇政殿,多尔衮一早便已进宫,就在那等着了。
“臣多尔衮给皇上请安。”
皇太极冷冷地瞥了一眼,劲直地走过去,坐在龙椅上,默不作声。
庄重严肃的大殿,衬得气氛更加沉闷安静,一丁点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多尔衮始终跪在地上,面带愧疚,“皇上,臣有愧。”
原来,阿图生辰那日,皇太极确实是应大玉儿的邀请去了永福宫。
大玉儿有心设计,屏退了一众宫人,借着阿图的名义,备了一桌好菜,还拿出了精心准备的酒。
可是,待大玉儿几杯酒下肚,晕晕沉沉,意图明显。
皇太极气得直接甩手而去。
偏偏这时多尔衮按耐不住内心的思念,同样借着给阿图庆生的名头,恰巧到了永福宫。
大玉儿早就已经醉了,误打误撞将多尔衮认成了皇太极,毕竟是亲兄弟,他们两个长得有些相似之处。
心爱的人投怀送抱,多尔衮一时冲昏了头,跟着喝了几杯酒,借酒壮胆。
一发不可收拾。
可当多尔衮清醒之后,他才恢复理智,发现自己已经做出了大逆不道的事情,羞愧难当,不敢面对大玉儿,退缩地出了宫。
后来,他忐忑,他懊悔,他对不起所有人。
尤其是当多尔衮得知大玉儿怀孕的消息。
有过那么一丝高兴,他快到而立之年,膝下无一子嗣,又是他和心爱之人的孩子。
可随之而来的,便是无尽的谴责和恐慌,他知道,一切都会被揭晓。
可每当看见大玉儿怀着身孕高兴的样子,他便欲言又止,不敢将自己的过错说出来。
事到如今,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多尔衮将来龙去脉如实道来,他一边说一边用力磕头,磕得额头泛红。
“皇上,一切都是臣弟的错,是臣弟鬼迷心窍,是臣弟强迫博尔济吉特庶妃。求皇上看在臣弟这些年南征北战、忠心耿耿的份上,饶过她。”
而坐在上方的皇太极神色淡淡,手摩挲着扳指,让人难以看出他在想什么。
“多尔衮,你可知,你这是在混乱皇家血脉,罪不容诛。”
“是,臣弟认罪。”
多尔衮挺起身子,与皇太极对视,眼眶微红。
“当年阴差阳错,臣弟晚了皇上一步,结果大玉儿就进了皇上的后宫。可是,您娶了大玉儿,却不好好珍惜她,让她日日夜夜如同待在冷宫一样。”
“是,皇上您如今有了海兰珠,碰到了心中所爱,便不将其他后妃放在眼里。可是,她们只是柔弱的女子,是皇上名正言顺的女人,视您为天,又有何错?”
这番为大玉儿打抱不平的话,多尔衮压抑了这么久,终于还是说出口了。
他爱大玉儿,他恨不得捧在手心里的人,却被他人弃如敝履。
皇太极眉心微皱,“海兰珠是朕之挚爱,其他人如何能与她相提并论?朕从来就不是仁慈宽厚之人,为什么要考虑那些后妃的感受,而伤了海兰珠的心?”
“况且,你来质问朕做得不好,冷落了大玉儿。可是你,多尔衮,何曾不是慢待小玉儿多年?”
每一句,多尔衮都无法回答。
是啊!他最应该愧对的人,是小玉儿。
他当初不爱她,却因为种种原因娶了她。
小玉儿温婉贤淑,嫁给他这么多年,一直忍受着他的漠视,却从始至终关心着他,爱着他。
一直回头就能看见的小玉儿,不知不觉中,在他心里已经有了位置。
可是……
多尔衮颓废地垂下头,张了张嘴皮子,几次三番,才开口说道:“皇上,臣弟这些年从来没求过您什么,如今愿褪去功名利禄,但求皇上饶了大玉儿,放她出宫。”
言外之意,便是交出所有权柄,只为了保住大玉儿,和她双宿双飞。
“那小玉儿呢?她可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臣。”
多尔衮狠下心,不去想内心深处的难过不舍,咬牙说道:“臣弟愿给她自由。”
这笔交易对于皇太极来说可是极其值得的,他本就有意废除后宫,如今顺水推舟,安了多尔衮的心,一举双得。
“好。朕允了。但是大玉儿这一胎不能留,万一被有心之人拿来做文章,朕颜面无存。”
“是,臣弟领旨谢恩。”多尔衮愣了愣,欣喜若狂。
与大玉儿相比,这个孩子算不了什么。
————
关雎宫,此时却热闹非凡。
冬日难得的好天气,阳光高照,透过窗台,跳跃着点点金光。
海兰珠一觉醒来,只觉得浑身酸痛,一想起昨夜闹了大半宿,心里头不由地痛骂皇太极几句。
这时乌芳走了进来,说道:“格格,大玉儿、娜木钟、巴特玛璪几人早早就在前面侯着,等着给您请安。”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海兰珠嘴角微勾,“吩咐宫女多上几盏清茶,且晾晾她们。”
“是。”
而海兰珠则慢慢地洗漱打扮,漫不经心的动作,一点也不着急。
她挑了好久衣裳才选了一件大红色绸绣八团龙凤双喜锦袍,配上湖蓝色平金云鹤坎肩,精致好看的同时,又能厚实保暖。
接着慢慢悠悠用完早膳,等大玉儿她们都用了好几杯茶水,海兰珠才走过来。
大玉儿、娜木钟、巴特玛璪三人相视一眼,起身行礼,异口同声地说道:“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千岁。”
“都起来吧。今天是吹了什么风,你们一个个都到本宫的关雎宫来凑热闹。”海兰珠坐在上方,饶有兴致地询问。
按照位份,几人依次按照顺序落座,巴特玛璪是妃位,坐在海兰珠左手侧的首位。
大玉儿因身怀有孕,地位自然高于同是庶妃的娜木钟,故而坐在右侧首位。
而娜木钟则紧贴巴特玛璪坐着。
这时,娜木钟笑了笑,眼巴巴地看着海兰珠,讨好地说道:“承蒙皇后娘娘关爱,让我这些日子一直照顾大玉儿。昨儿个满月宴上见咱们六阿哥活泼可爱,聪明伶俐。”
“我就想帮大玉儿妹妹来向皇后娘娘讨件小阿哥的衣裳,放在大玉儿的枕头下,沾沾喜气,也能生个白白胖胖的小阿哥。”
大玉儿得意洋洋地挺起还未显怀的肚子,这些天她被众后妃你一言我一语吹捧得太高了,觉得自己怀的一定是小阿哥。
暗地里埋怨海兰珠肯定是吹了枕边风,不然皇上怎么不来看她?也不晋升她的位份?
她可是怀着皇上的骨肉。
“姐姐,我的孩子也是跟你有血缘关系的,又是你的庶子,姐姐不会不愿意这点小忙,都不帮我吧?”
海兰珠眼神讽刺地看了她一眼。
冷冷一笑,没想到,大玉儿这些日子是越来越娇纵了,脾气见长啊!
但她可从来不会碍于情面去做自己不愿做的事情。
“大玉儿你说对了,本宫就是不愿意帮这个忙。便是你不服,又能奈本宫如何?”
“你……”大玉儿气急败坏,手指着海兰珠,“我要让皇上看清你的自私狭隘。”
昨夜闹得太晚,海兰珠打了好几个哈欠,想要回屋再休息一会,懒得跟这等狂妄自大之人说废话。
“都回吧,本宫今天有些累了。”
她一起身,其余几人跟着站起来。
大玉儿气愤填膺,觉得海兰珠太无视她了,目中无人,她愤怒地冲上前,想要抓住她,给自己讨个公道。
恰巧海兰珠身子本就有些摇晃,似乎被人往后推了一下,她下意识往前扑,正好推着大玉儿撞到了旁边的茶几桌角。
大玉儿顿时嗷嗷大叫,“好痛,好痛,我的肚子好痛。”
隐隐约约,竟然流出了血迹。
这时,巴特玛璪捂着嘴,惊呼不已:“大玉儿她,她流产了。”
海兰珠镇定自若,眼神瞟向了一旁的娜木钟,她没想错的话,刚刚就是娜木钟推的她。
现在看来,这几人苦等了大半天过来给她请安,原来是闹得这一出。
大玉儿这些日子过得太惬意了,失了从前的聪明,竟然被人当蠢货一样利用。
娜木钟怎么算计大玉儿,又是怎么怀的孕,她不在意。
可现在竟然设计到她了,还想给她泼脏水,这可触犯了海兰珠的逆鳞,决定将这些碍眼的东西一一都清除干净。
“来人,去唤精通孕事的刘太医来瞧瞧。”
娜木钟眸子微转,接话道:“这几个月一直都是太医院的徐太医照顾大玉儿的孕事,让徐太医来,会更好一些。”
“况且,刘太医不是前几日从马上摔下来,受伤,在家养病,何必去打扰他?”
闻言,海兰珠冷笑,娜木钟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这会子露出马脚来了。
“无妨,让他们都来。本宫会命人用软轿请刘太医进宫,此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娜木钟垂下头,默不作声,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大玉儿使唤着贴身宫女青兰去崇政殿找皇上,她哪怕是没了这个孩子,也一定要在皇上面前戳穿海兰珠伪善的面孔。
青兰不知所措,看向海兰珠,见她点头,这才匆匆离去。
没过多久,皇太极就到了。
而多尔衮因为身份不便,即便担忧,也只能在外守着,没有进去,眼神焦急,望眼欲穿,想要看看情况。
只能仔细地听清楚里面的动静。
因着视线原因,屋内的大玉儿又忙着指证海兰珠的罪行,故而没有看到屋外的多尔衮。
她一见皇太极来了,顾不得自己还躺在小塌上,痛哭流涕。
“皇上,是皇后娘娘做的。皇后她一直介意臣妾在她孕中怀上了龙胎,心怀嫉妒,故意推臣妾。”
大玉儿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讲述着自己的委屈。
旁边的娜木钟眼神微闪,“臣妾等人看得清清楚楚,确实是皇后娘娘推了大玉儿。”
巴特玛璪亦是如此表示。
她们三人期待地看着皇太极,希望皇上能重罚海兰珠。
如此无德之人,怎么配做皇后?
然而,皇太极却出乎意料地上前安抚着海兰珠,柔声细语。
“兰儿,你没什么事就好,今日让你受惊了,你回去休息,这儿让我来处理就好。”
“无事,我想看个究竟,这场戏一定非常精彩。”海兰珠娇笑不已,根本没将大玉儿她们的算计放在眼里。
她们还是太蠢,只会使些雕虫小技去斗倒后宫中的女人,却不会抓住一个帝王的心。
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只在皇太极一念之间罢了。
“好,都依你,陪我坐下看看。”皇太极宠溺地说道。
大玉儿她们看得是目瞪口呆,火冒三丈。
皇上,好狠的心!
就在这时,徐太医到了。
徐太医为大玉儿诊脉,他战战兢兢,心中带有一丝侥幸,眼神不自觉地看了一眼娜木钟,转而面带哀色。
“皇上,庶妃受到了剧烈撞击,惊吓之中,龙胎没能保住。”
听了徐太医的诊断结果,皇太极神色淡淡,并未开口。
反倒是大玉儿一直在嚎啕大哭,哭她那可怜的没能来到世上的孩子。
没过多久,被人用担架担着的刘太医也到了。
接着刘太医上前把脉,许久,只见他眉头紧皱,眼神诧异,嘴里叨叨:“不对,不对。”
他又看了大玉儿的舌苔,询问了些许,心中有底了。
“皇上,庶妃的脉象往来流利,如珠走盘,确实是滑脉。但是,臣仔细地瞧了瞧,脉象浮动,若有若无,繁复变化。”
“依照臣多年行医经验,庶妃她并没有身孕,反而是服用了什么药方,导致呈现出假孕。”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屋外一直守着的多尔衮更是身子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