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色,让胡应山心一突。
“你在怨为父?”
“我不应该怨吗?你可知道我这十几年过得是什么日子?抱走我的是周家夫妇,男的狠女的毒。从小到大,我没有吃过一顿饱饭,没有穿过一件像样的衣裳。附近的山林河道,都是我去得最多的地方。为了找吃的,我几乎摸遍山中的每一个角落,村里人都叫我饿死鬼。没有人管我,那周家夫妇恨不得我去死。”
她说着,眼眶中盈满泪水。
那种身体深处的悲痛全部涌出来,不知是她自己的,还是原主的。
她只知道,原主的苦要诉。
“今年开春的一个早上,我饿得受不了,爬起来去找吃的。谁知道柳大妹偷偷跟着我,趁我在河边想捞鱼,一把将我推进水中。我被溺晕过去,她以为我死了,匆匆把我卖给别人配冥婚。”
声声如泣,字字控诉。
胡应山听得目眦尽裂,一拳砸在桌子上,黄花梨的桌子应声而裂。
……
“简直是欺人太甚,老夫当年可是给了她一袋银子的!不行,老夫咽不下这口气。闺女你等着,爹给你报仇去!”
“回来!”
周月上唤着,看着他一副儒将的样子,怎么性子如此火爆。还有这一身的力气,看来原主真是她的女儿。
她自己可是偷偷试过的,自己这身体力大无比。
“你去做什么,杀了他们?”她冷哼着,“眼下京中不稳,你一走陛下怎么办?为官者,在其位谋其职,不能擅离职守。”
“是,是。”胡应山应着,好半天反应过来。
不对啊,他是父亲她是女儿,哪有她教训自己的道理。
还没等他开口,她又抛出另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既然如此,那你家里的那个胡小姐怎么办?你是怎么知道她不是你女儿的?”
养了那么多年都没有发现,没道理一到京中就发现了。
说到这个,胡应山惭愧不已。当年他重新安葬爱妻后,想来想去,也不能把孩子带走。那恶徒一家在边陲势大,他一人无所谓,大不了拼上一命。
可是孩子不能跟着他受苦,想来想去,只好把孩子安顿在滁州老家。买了一些下人,由那婆子管着。
也是那婆子年纪大,老眼昏花,要不然哪里认不出来抱回来的孩子不是自己的女儿。
婆子没过两年就死了,他在边陲和那恶徒一直斗着,无暇兼顾。
一直到十年前,他成为义父的儿子,才算是彻底收拾了那一家人。当然,那恶徒自然是被他偷偷弄死了。
他回到滁州,想把思思接走。
不想思思一听边陲风沙大,地处荒凉怎么也不肯和他走。又哭又闹的,他只好作罢。又见她在滁州确实过得不错,下人们也很尽心,于是就依了她。
虽然没有亲自教养她,但一应吃穿都是最好的。
可他的亲生女儿呢,竟然过着那样猪狗不如的日子。想到这里,心里恨得不行,恨不得赶去万陵县,将那夫妇碎尸万段。
他深深吸口气,接着把今天京兆府发生的事情一说,直叹老天有眼,要不然他恐怕会一直蒙在鼓里。
小妾?长得还和胡思思像?
如果她是胡家的小姐,那胡思思就是周家真正的四丫,所以那小妾是被卖进花楼的三丫。这么一说,就能说得通了。
父女二人在说话的时候,朱雨早就禀报了宋嬷嬷。
“胡将军说姑娘长得像他的夫人,你可听清楚了?”
“嬷嬷,不光是奴婢,就是紫云姐姐也在,我们都听得清清楚楚。而且姑娘在听到胡将军这么一问,就让我和紫云姐姐到外面等着。”
“好了,这事我知道了,你赶紧回去吧。”
朱雨离开后,宋嬷嬷眉头锁成一个川字,胡将军难道就是当年沁妃出宫相会的人?越想越觉得不无可能。
她在心里琢磨着,猛然间想到自己曾经觉得姑娘的吃相在哪里见过。这么一说,可不就是像胡将军。
那一年,胡将军接任大将军一职进京面圣。
先皇和先皇后为表重视,曾在宫中设宴款待。
彼时,她就站在皇后娘娘的身后,将胡将军的吃相看得一清二楚。宴会过后,还有宫女拿这事说趣呢。
这么说来,姑娘不是先皇的骨血,而是胡将军的骨肉。
那么,姑娘和陛下…
她心一凛,忙唤来人,如此交待一番,命其立马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