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安国公,封号异曲同工。常家人的心思显而易见,就是要取镇国公府而代之。以后提起京中显贵,世人只知安国公府,不知镇国公府。
祥泰哪里不想处置镇国公,但他帝位不稳,若是贸然与世家做对,只会动乱朝纲,百害而无一益。
“朕哪里想留他,而是他为人老滑,根本捉不到把柄。”
“你是天子,他是臣。你要定他的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便是杀错了又何妨,大不了安抚鲁氏族人,立一旁支为国公,谅那鲁家也挑不出理。”
常太后语气蛮横,一脸的威严。
祥泰苦笑,要真像母后说得这么简单,他早就把不顺眼的臣子给处置了。镇国公府是百年世家,在京中势力盘根错节,岂是那么好动的?
“母后,镇国公再怀有二心,到底是臣子,朕自有法子办他。唯今眼下,我们从长计议的只有九皇弟。”
“没错。”常太后回过神来,目光恨恨。
先帝在位时,她不算受宠。要不是生了皇儿,只怕还是个嫔位。上有皇后,下有无数的贵嫔美人。
还有隔上三五年就会多出来的新鲜面孔,充盈着后宫的每一个角落。
要想出人头地,只有拼。
她什么法子都想过,为讨先帝的欢心,她还把沁妃弄进了宫。沁妃出身低,却凭着美貌,一举封了妃。
初时,她极为不快。后一想沁妃好歹是自己的人,也就慢慢接受。谁知那个吃里扒外的,不与自己亲近,反倒是处处奉着先皇后,成了先皇后宫里的常客。
宫里处处都是逢高踩低的人,因为此事,她被人明里暗地嘲笑了许久。
自那时起,她就发誓,一定要当人上人。
她来回踱着步子,好半天平复心情,镇定地道:“陛下,晏桓就算回来又如何,现在你才是皇帝,他是臣子。他进京不来面圣,是欺君之罪!明日早朝你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定他的罪,有理有据,就算是御史也挑不出你的错。”
以君定臣之罪,祥泰自是占理的。
关键不占理的是他的帝位,来得不算光彩。
“朕心中有数。”
祥泰与常太后其实想到的是一处,一切明天就见分晓。他就不信,他身为君王,还处置不得一个不敬的臣子。
“陛下,你切不可心慈手软。”
常太后比祥泰帝还要担心,生怕陛下顾念兄弟之情下不了手。以前,她不过是个妃。她的皇儿行五,不占长不占嫡。
要不是常家和她那么多年一直谋划着,这帝位怎么可能落到皇儿的身上。而她这个太后,最多是众多太妃中的一人。
若真那般,那么她的皇儿,会被新帝猜忌,一生受制。
祥泰哪能不明白自己母后的意思,母子二人现在的心头刺就是端王晏桓。只要晏桓不存在,他这个帝位就坐得光明正大。
所以,为了他的江山,晏桓要么死,要么俯首称臣。
“母后你且放心,一切皆看他如何做。”
常太后点头,“眼下咱们静观其变,无论他进不进宫,陛下都有法子治他。镇国公那边,再是谋划终敌不过天子之威。只待晏桓称臣,陛下再收拾那些逆臣不迟。”
祥泰帝目光阴沉,半晌才点点头。
子时一刻,祥泰走出藏龙殿。初夏的天,晚风还有些凉,吹在人身上灌进袖口中,直窜到脊背,钻进心间。
从心到外的凉。
今夜尤甚。
宫中灯火通明,藏龙殿外被照得如白昼。放眼之处,开阔无遮挡。他眉心跳了一下,眯起眼四下看去。
什么都没有。
“直接去寝宫。”
他吩咐着,今夜他不想去任何妃嫔的宫殿,也没有心情宠幸任何的女人。他的后宫之中,妃嫔并不算多,大多都是以前王府里的老人。
登基一年多,选过一次秀,很是失败。
他想选的人家,包括镇国公府在内,不知是不是商量好的,都没有未婚配的姑娘。便是有未出阁的,也都定了人家。
一路回到寝宫,进了内寝,随侍的太监赶紧上前替他更衣。
躺在龙榻上,眼睛都不敢闭。帝位之侧还有嫡出的皇弟,他这个皇位坐得极不安稳。朝中的大臣有一半以上没有归顺,每逢朝议,诸事不顺。
他这个天子,当得真够憋屈的。
明黄的幔帐,还有一室的灯火明亮。刺得他根本也闭不了眼,闭了眼还是明晃晃的。帝王之色,尊贵无比。
年少时,他就渴望黄袍加身,祥龙腾飞。
一步步谋划,终于坐上帝位。
看样子,九皇弟不服啊。对方压根不认自己这个君王,这样也好,明日早朝他以天子之名,定对方的罪。
要是九皇弟不伏罪,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捉拿。想了许久,仔细在心里过一遍明天要如何行事。终于心安了心,闭上眼睛。
半睡半醒间,似乎有人在高呼“陛下”。
很快就有慌乱的脚步声涌进来,他猛地睁开眼,怒视着不停唤他的内侍,“何事如此慌张?”
“陛下…他们打进来了…”
“什么打进来了?”他心一沉,翻身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