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下地灵千淼果的余斗,和往常感觉并无不同。
每日除了自身修行,便是按照课程,带学生到岷山地区训练战法。随着岷山营地陆续落成,许多训练项目也走上正轨。
余斗知道神殿内部勾心斗角,上次击败烈百城后,并未展现出更强的实力。柳天鸣几次提出切磋,都被他以“旧伤”为由婉拒。
……
虽是二月时节,岷山依旧雪花漫天。
无为分院的学生还在外围训练,余斗、严雀已经跟着一批金甲神侍,登上了“半山营地”。他留意到,龙族大阵之内的几处营地,皆按实战标准建设。
各点相连,已然构筑出岷山东侧的防线轮廓。
当然,若让敌人进入岷山东侧,意味着战局陷入被动。
“余兄,想什么呢?”柳天鸣见他在某处高台发呆,笑声问道。
余斗下巴前点:“我觉着东部防线有些问题。”
“咳……”柳天鸣嘴角抽搐,闪身来到高台之上,俯瞰依附地势,隐隐练成一片的东线营地,“怎么说?”
余斗道出心里想法:“战斗蔓延到此处,意味着敌人已经越过岷山之巅,换我是他们,奋力前跃即可——岷山雪厚,难道还怕摔死?”.
“这几道防线卡位虽好,却不宜布置太多人手。在西线居高临下都无法拒敌,还指望在东线下位防守?”
柳天鸣听他说道,一时哑口无言。
他辩论不得,只好问声:“不知余兄有何高见?”
余斗只当做朋友间的闲聊,各抒己见:“硬拉防线,是拿人命去填,我不觉得这是最好的选择。”
说着,他指向岷山南北两道山脊:“如果西线战况不利,被迫退守,可利用南北地势,将敌人引向混沌。”
“东部空阔,敌人一跃可过。柳兄你看……岷山东部,像不像一个巨大的口袋?”
柳天鸣顺着看去,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是借助混沌迷雾,封死南北空隙。再于东部设下口袋阵,作为后手?”
余斗“嗯”的应声,旋即付之一笑:“我就随便一说,相信神殿的前辈,一定早有设想。”
柳天鸣虽为金甲神侍副指挥使,说出去位高权重,不过放在神殿之中,也就是个小头目罢了。
他只知晓,初步防线构筑,暂由金殿王负责。
去年十月,金殿王烈勋击杀伪装成李武泽的“梦魇统帅”,在神殿之内地位直升,颇受器重。
“话说……”余斗说出这话,并不是为了指手画脚,他转而问声,“柳兄,现在有联军方案了么?”
柳天鸣知晓余斗为人,也不隐瞒:“鼎七典七绝之力,能够集结至此的战魁以上人员数量,约摸一万五千。”
“再计入一些江湖人员,或许能有两万上下。”
说着,他指了指岷山之巅:“诸葛家的‘奇门宫’已经登临岷山,统筹全局。金银两殿辅助指挥,协同各部。”
余斗眼底戏谑:“这是最终方案?”
“……”
柳天鸣心里明白,眼前的余斗,再不是当年的草根。
现在的他,不仅代表东南大陆,还隐约代表了东盟集团的利益。
“等七典七绝坐下来谈时,或许就有分晓。”柳天鸣的说法十分巧妙,亦是感慨万千,“危难当前,《异字卷》、《御字卷》接连现世,两家前辈连那般仇怨都能搁置,七典七绝是该重聚了。”
余斗看向岷山之巅,面色莞尔。
柳天鸣看他侧脸,不由怔了怔,想起某个人来。
趁着此时无事,叹道:“还记得在回风谷,被你一刀击败的武淞么?”
“……”余斗收敛笑意,点了点头,“武淞兄弟的事,我听说过一些,不愧是义绝武家的子弟。”
柳天鸣见说,紧绷的心情稍稍缓解:“当年去月澜山的那支队伍,已经陨落四人。我心里一直知道,或许我的天赋比你高,武境比你强,但我比你……似乎差了点什么东西。”
“你和武淞那样的人,总能出现在最需要你的位置,承担最大的危险。我自问不是贪生怕死之徒,却很难和你们一样。”
“这是为什么?”
——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余斗想了想,收回远眺极峰的视线,看向身前飘落的雪花:“世间众生,本无羁绊。”
“就如这雪花,你是你,我是我。”
“区分彼此,挥手可散。”
“互不相容,就像松软的雪层,一脚一个窟窿。”
“但是……”
“有的甘作基石,有的融化己身,如此便能铸成万年坚冰。哪怕最锋利的神兵利器,也不能轻易刺破。”
“武淞兄弟等人虽然陨落,但是他们的死,也让你们的队伍更加坚不可摧,不是么?”
——
雪花飘落,在两人的身上积累了薄薄一层。
柳天鸣陷入思索,许久没有说话。
直到半山营地传来某支队伍集合的哨声,他才自嘲的笑了笑。
旋即提到:“我听说,是你把《御字卷》交给叶家的?”
余斗自然不会承认,玩笑道:“不能因为我贪看了几眼剑尊决战,就把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想吧?”
柳天鸣摆摆手,示意他无须紧张,就取出一张试纸,递在他眼前:“你很聪明,比这一辈所有年轻人都聪明,但旁人也不是傻子。这是血液特性试纸,敢否一验?”
“……”余斗故作呆滞,正要作势去验,柳天鸣却提醒道,“去年七月在九寒世界,我预先留了血样。”
“但在九寒世界留下的血样,和我‘那位兄弟’到凌烟城后,有着明显不同。”
柳天鸣眼底的阴霾散去不少,朝余斗轻笑点头:“原来我还困惑,直到南宫子珊主动示好,并和‘那位兄弟’有了夫妻之实。”
“南宫子珊,紫衫毒女……”柳天鸣有些调侃,“她可是能够改变血液特性的高手!”
——
话说到这份上,余斗自知隐瞒不住,警惕道:“都知道了?”
“倒没有……”柳天鸣见他反应,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就取出在九寒世界留下的血样记录,当着余斗的面燃成灰烬。
柳天鸣有些得意:“当年在回风谷,我下令杀你,这回算扯平了?”
“想得美!”余斗倒也相信对方的为人,与其惶恐度日,不如坦坦荡荡,“在回风谷我放你一招,你却恩将仇报?这生死血仇,我得记一辈子!”
“哈哈……”柳天鸣舒心的吐出一口白气,仿佛还上了欠债,浑身都感到轻松,“南宫老师还好吧?”
见着余斗的表情有些奇怪,他摊手解释:“同学一场,关心关心怎么了?”
“哦。”余斗也放松下来,“在我家,好着呢。”
“那就行……”柳天鸣了却一桩心事,顺着往下猜测,“你交出《异字卷》、《御字卷》,又化名‘月霆’,岂不是说,那两位前辈仍然在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