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春雨,淅沥飘洒。
城主府下鲜血流淌,几乎殒命的王修忽的喘息几口,坐起身来——强横的恢复类战意,正在修补他脖子上的恐怖切口,几个呼吸的功夫,竟让筋肉喉管的伤势恢复如初……
“城主,城主?”一众清澜宗弟子围上来,担心的呼唤着。
王修自顾狼狈,在弟子的扶持下站起身来,感慨万千的笑叹道:“这余斗,真乃侠义之人,唉——”
赞是情真意切,叹是忧心忡忡。
王修隐约感知到余斗远去的气息,举目凝望,心里生出些忧虑——最痛的便是陈年疤,余斗掀出二十五年前的事,怕是要让这江湖再起波澜。
——
夜空中,余斗不择方向,飞了不知多远。
直到衣衫湿透,战意灵元也有明显的透支感,才渐渐停了下来,落在荒野无人处。
何为善恶?
何为公道?
余斗一遍又一遍的问自己。
王修讲述的故事,不足以改变他的执念,但在生死之间的抉择,却让余斗遭到了震动。
地位,眼界,格局,选择……
“呼。”
余斗叹了口气,连续使用三次芝命,将命悬一线的王修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让自己陷入极度的虚弱。
不过,映衬此刻的心境,这般无力之感倒是恰如其分。
叹息之后——
“跟小爷有什么关系?”余斗挠挠头皮,抓下来许多水渍,故作轻松的笑了笑,“小爷只想快些找到灵元晶魂,让老李开开心心的在镜水湖养老。我也跟雀儿成亲,在水月城经营水产,或是在鹤山收徒……”
自言自语中,他不禁垂头叹息,想起上次淋雨时,身后凝望的老头儿。
想着想着,眼泪便不停的打转。
脸上的微笑,也变得僵硬——
余斗出生之前祖父便已被害,他没有享受过祖父的疼爱,但是镜水湖畔的老李,恰巧代替了那个角色。
他已经失去了祖父,不想再失去老李……
“你这傻老头!老糊涂!”
余斗在旷野里骂道,声音远远传开,却被夜雨摁下,未有任何回音。
但是,恰是这一嗓子,让黑暗的雨夜中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似乎有快速行进的几人,被惊得停下了脚步。
“嗯?”
余斗眯眼细看,那乡道曲折,左右是起伏的丘陵,只有不到二十仗的视野。而那古怪的响动,来自视野外的拐角之后。
余斗的战意灵元几乎被掏空,根本无力探查,只好小心运转《藏神诀》,脚步一轻,躲向内弯的山体。
“有埋伏!”拐角之后,传来一个冷厉飒爽的浅喝,听着像是个女子。
“我去看看!”另一人开口,亦是清脆悦耳的女声。
余斗靠倒在丘陵内侧的深草里,任由雨水浸湿全身,让自己冰冷得像块路边的石头。
……
一道灵元之力,在弯角前后反复探查,而一个身姿高挑、腰肢纤细的女子,手按腰间的佩刀,碎步探了过来。
最先发现“埋伏”的飒爽女子紧随其后,替她警惕些视野死角,避免遭到突然的袭击。
只不过……
“没人啊?”两名女子冲过弯角,发现乡道之上空空荡荡。左右草木一片漆黑,但是用灵元之力覆盖,并未发现任何战意波动。
“明明听见有人说话,怎么会……”她们正感觉疑惑,藏于黑暗中的一名男性同伴忽然看向道旁的深草。
凝望一瞬之后,忽的发出冷喝:“谁!”
两名女子被唬了一跳,不约而同的拔出佩刀,警惕的看向那片深草。
她们分明已用灵元之力仔细检查,却未发现任何异常。
就在两女疑惑不定时,那片深草果真沙沙抖动起来,仿佛其中藏着什么凶猛的异兽,随时有可能冲出来!
男子下意识横着手臂,将两女护在身后,冷静的道:“没有异兽的腥臭味,也没有战意灵元波动。要么是个高手,要么是个普通人……呃?”
他正想带两女抢道离开,藏在草丛里的家伙却忽然钻了出来,正是浑身湿透的余斗。
余斗面对持刀的两女,毫无防备的站在道旁,辨认清对方的面孔,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嘴唇颤抖着,唤出一个字来:“哥。”
——
翌日,四通城客栈。
昨夜余斗和王修一战,早已传遍全城,甚至周边的城镇,也都得到了消息。一早上开始,诸多食客便热烈讨论,仿佛自己亲眼目睹,描述着其中的精彩。
客栈大堂的角落,八仙桌旁坐着两男两女,正在享用丰盛的早餐。
周围环绕着奇妙的灵元壁障,令旁人听不清他们的交谈。
“豆豆,你倒是胆大包天。”俊逸的黑衣男子笑呵呵的道,“竟敢挑战四通城主——那可是位七星战灵!”
余斗兴奋的介绍着桌面的特色早点,笑容有些腼腆:“上回在流风山,多亏顾伯伯告知家族血仇,这才有了方向——修、善、逸、才、劲、天、钦七人,是杀害我爷爷的凶手,我必须一战。”
“哥,嫂,顾小姐,你们怎么在这儿?”
他好奇的看着三人,昨夜相见仓促,未及相问。余斗精疲力尽,返回客战之后便陷入昏睡,直到早晨方醒。
能让余斗这般称呼的,自然是流风少宗主顾清风,大圩公主司离,以及顾雪苌之女——顾清雨。
“望江亭论武是六月二十,我们三月入清澜,合情合理!”顾清风贪着那口山楂茶,悠悠笑道,“我带你嫂子,去望江亭给你助威!”
余斗感激的点了点头,心里明白——三月入清澜确实合理,但是半夜赶路,却是极不合理。
想是通过什么途径听说了龙虎镇出事,才会连夜南下。
……
“哇,四通城的桃酥也太好吃了吧!”顾清雨细细品尝,不由俏声夸赞。M..
余斗有些失神,下意识的礼貌一句:“四通城多族融合,糕点品类繁多。又经过多年改良,口味堪称一绝。离开时我替你多买一些,平时也好解馋。”
“嗯嗯,多谢余公子。”顾清雨笑语嫣然,好似那春日里的花朵。
“豆豆——”顾清风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堂内的食客早把战况经过描述得绘声绘色,他听得大概,疑惑道,“你离开城主府时,真的救活了王修?他可是你的仇人。”
问及于此,司离、顾清雨都看向余斗,想知道其中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