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打谷场的另一头,过来一辆马车。
万扒皮远远的望见,屁颠屁颠地迎上去,不等马车停稳,走到车前,就要扶车上人下车。
车上人却一把甩开,自顾自地跳下车。
万扒皮尴尬地一笑,对来人一躬到地,“些许小事,也敢劳烦师爷来此。”
“哼!”师爷一甩袖子,“收了多少了?”
“刚收了三十担,吾等这就去催!”万扒皮忙不迭地说道。
“手脚麻利些,收完这些,暂且消停一段时间,上头官差查的紧,别露出马脚。”师爷小声叮嘱道。
“五爷在上党一手遮天,还怕什么小小官差!”万扒皮惊诧道。
“尔等懂什么?这次点子有些扎手,独耳软硬不吃,最近上党来了一批军队,有五百人之多,五爷让尔等消停些,别撞到独耳的枪口上。”
“嗯嗯!明白!明白!”万扒皮连连点头。
“那帮人是做什么的?”师爷显然注意到了沈放等人,问万扒皮说道。
“不知道,外地来的。”万扒皮摇了摇头。
师爷仔细打量了沈放等人,带着人走了过去。
他一走过来,沈放周围的亲兵立即围拢上来,把沈放围在中间,做出防御的态势。
“这位先生,在下马元化,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沈放嘴角微微向上一提,面露微笑,说道:“在下沈放。”
“沈放?”师爷脑子开始快速旋转,但是他想破脑袋也想不起上党县谁叫沈放。
“沈先生外地来的吗?”
“然也!”
“沈先生来此何为?”
“来讨口水喝。”
“请。”
沈放便吩咐随从去井口打水。
师爷把带来的人手分成两拨,一拨挨家挨户去收税,一拨站在打谷场上和沈放的卫队对峙。
“沈先生是哪里人?”
“屯留。”
“原来是晋人,不知来此作甚?”
“家里做些买卖,去东边作些生意。”
“哦,东边不知道是哪里?”
“平顺。”
师爷大笑道:“沈先生,来来来,如若不嫌弃,吾等来谈一谈?”
冀仕上前,拦在师爷的面前,沉着脸说道:“吾家先生不喜别人靠的过近。”
师爷知道,这是遇到贵人了,贵人的规矩向来如此。
师爷连忙笑脸相迎,对身边的人说:“尔等都退到一边去,不要影响吾和贵人谈生意。”
周围人都往四下散开,师爷继续说道:“先生,请!”
沈放超前一步,冀仕紧紧跟随。
沈放在大树下坐了下来,师爷连忙命人清理案几,端上茶水。
沈放其实想一脚踹死这个师爷和万扒皮,但是他忍住了没有动。
原因很简单。
这个马元化算什么?至多是马武的一条狗而已,死了可以再换。
固然可以打死这条狗,但能改变大局吗?
当然不能,不仅如此,还会引起马武注意,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看到刚才的一幕后,沈放想的不是觉得上党这个地方黑暗,而是在思考,这种场景,目前在上党,在其他各县还有多少地方在上演。
朝廷颁布的新政,到底有多少地方真正落到了实处。
到底有多少地方,仍然以种种借口,对百姓横征暴敛?
这上党马武是特例,还是整个大晋国除了屯留都在疯狂的搜刮民脂民膏?
而且从万扒皮的言行举止来看,他们并不是明火执仗的明抢明夺,这些地方恶霸做事都讲究技巧。
直接抢,民众去县府告官怎么办?
所以要巧设名目,一边抢,一边让百姓无话可说。
当然,再配以武力,枪打出头鸟,恩威并施。
例如现在要交一百斤,百姓颇有怨言,万扒皮就专门挑身强力壮的下手,好对其他百姓杀鸡儆猴。
这件事背后也没有地方官府,独耳蔡士他敢肯定没有问题,但是
当时的百姓也不习惯有什么事情就去告官,这就为地方恶霸独霸乡村提供了温床和契机,大多数百姓遇到这样的事情都是忍气吞声,苟延残喘下去。
自古官如大山一样,压在百姓的头上,百姓怕官,就像绵羊害怕恶狼一般。
想到这里,沈放暗自发誓,一定在他的治下,把百姓对官员的看法纠正过来。
选官选官,就是要选为民做主的好官。
“不知沈先生作何买卖?”另一半,师爷继续发问。
沈放小声道:“粮食!”
师爷眼睛发光。
粮食!
那可是大买卖!
当时,物资匮乏,有很多人根本就吃不饱饭,有钱人也喜欢屯粮。
所以,当沈放说自己做粮食生意时,师爷的眼睛都看直了。
师爷的态度更加好了,简直一个劲地对沈放讨好。
“不知沈公子需要多少粮食?”
“很多。”
“很多是多少?”
沈放伸出一个手指头。
“一万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