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一发火, 那就不是毓敏这样训斥几句的事情了,安嫔直接被撤了绿头牌,还被禁足罚奉。
其实他一开始还想被安嫔降位份的, 可是想着额娘仁慈, 若是自己这么做了, 指不定额娘还会不忍,就先没有做,只让梁九功亲自往永寿宫,宣布口谕狠狠的斥责了安嫔一顿。
安嫔让皇帝给了这么大一个没脸,又羞又气,直接就病倒了。
而玄烨压根没搭理她, 而是急忙赶去了寿安宫,安抚太后。
毓敏倒是没想到玄烨竟会为了这事儿如此大动肝火, 因此倒是反过来劝儿子。
“不过就是生些闲气, 她知道错也就罢了,位份什么的, 倒是不必动了, 闹得太厉害, 难免招人非议,而且安嫔那样的出身,还是冷处理为好。”
见着额娘都气成这样了,还为了自己操心, 玄烨感动的不行,不过心里却对安嫔越发厌恶了,耍这样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 还来搅扰太后的安宁, 哪怕这次放过了她, 日后也定不会轻饶!
下了这个决心,玄烨便也答应了毓敏的提议,之后他又问了问万黼的情形,毓敏只道:“刚刚抱过来的时候还有些怕人,我哄了一会儿,便又好了,这会儿已经睡下了,你莫要过去打扰。”
玄烨只是一笑:“如今额娘比起儿臣,倒是越发疼爱这些孙儿了。”
毓敏嗔了儿子一眼:“又胡说,不管在哪儿,额娘都最疼你。”
玄烨许久没听过这样肉麻的话,因此只是笑,但是心里却忍不住生出一丝柔软,若说这世上还有人不求回报的对他好,那也就只有额娘了。
母子俩之后又说了一会儿话,玄烨看着对那拉氏也十分的不满,认为她先用这件事来搅扰太后,这才使得事情闹成这样。
之前他没有出手处罚那拉氏,也是因着那拉氏其情可悯,可是这不代表他心里对那拉氏没什么想法。
在玄烨心中,比起妻儿来,那自然是额娘更重要一些,任何让额娘不快的人或事,他都会先在心底打个叉。
不过毓敏却没有任由儿子这样想,只道:“她也有可怜之处,倒是不必苛责,这事儿如今闹成这样,现在最好还是低调处理为妙,否则最后却是万黼这孩子夹在中间不好做人。”
想起儿子,玄烨到底叹了口气:“额娘实在太过仁慈。”
毓敏却摇了摇头:“我这不是仁慈,而是这个方式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玄烨听着这话,却只当额娘是在谦虚,并不以为意,笑着又说起了旁的。
等到皇帝从太后宫里出来,虽然再没传出严加惩处安嫔的消息,但是大部分人都清楚,这回安嫔只怕是真的没有出头之日了。
得罪了那拉氏不要紧,但是得罪了太后,那就是要命的事儿。
哪怕太后仁慈,不多加追究,但是皇帝却不是好惹得,他总有办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安嫔此时也是心下一片冰凉,她没想到,这件事最后竟然会闹成这样,太后震怒,皇帝也厌弃了她。
如今想想,自己在这个过程中,行事也的确太过操切了,总想着保住万黼,却忘了,在这宫里能决定她命运的,不仅是万黼的抚养权,更有其他人。
她一心一意和那拉氏斗法,却将旁人看成了傻子,现在落的这个结果,也可以说是咎由自取。
可是安嫔心中却还似有一团火在烧着似得,她不服气!
她照料万黼时也是尽心尽力,结果那拉氏闹腾一通,皇上和太后便都忘了她往日的功劳,直接将她打入冷宫,这谁能受得了?
可是现在,身处这样的处境,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安嫔咬了咬牙,她不能认输,她还这么年轻,她必须得想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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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黼留在寿安宫里的第一日,一切都还算安稳,往日婆孙二人就十分亲厚,这会儿自然也不会生疏,万黼这孩子虽然脾气倔,但是也还算乖巧,吃饭并不要人喂,毓敏教他读书识字也认得很快,能看得出来,安嫔往日教导他的确是用了心的。
但是时日长了见不着安嫔,孩子便也开始哭着闹着要额娘了。
毓敏早就料到会有这一茬,因此也不惊讶,亲自抱着万黼哄他。
万黼满脸泪的依偎在毓敏怀里,闷声闷气的问她:“玛嬷,额娘呢?”
毓敏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安额娘做错了事儿,如今正在受罚,所以以后万黼跟着玛嬷一起住,万黼不喜欢玛嬷吗?”
小万黼红着眼睛摇了摇头:“万黼喜欢玛嬷。”
毓敏面上一笑,眼底生出柔意,拿起帕子轻轻给孩子拭了拭眼泪,柔声道:“好孩子,别难过,玛嬷知道万黼是个孝顺的孩子,你安额娘待你好,你便也记挂着他,可是玛嬷知道万黼也是个懂道理的孩子,做错了事儿,那就要受罚,否则这世上的规矩岂不是都乱了?”
“你若是实在想安额娘,玛嬷就让你香萍姑姑带你过去看看她,只是你要答应玛嬷,看完了就回来,玛嬷今儿让膳房做了你最爱吃的鱼丸汤,你回来陪玛嬷一起用晚膳好不好?”
往日还未曾有人这样一字一句的和万黼讲这些道理,小小的人儿听着这些话,哭都忘了,只是愣愣的看着毓敏,泪珠儿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
那小小一团的模样,看着可爱极了,毓敏笑着亲了一口。
万黼被她亲的脸上泛红,许久点了点头:“好。”
看着将孙儿说通了,毓敏也松了口气,她虽然年纪大,可是带小孩的经验不算丰富,掰着指头数,到如今也只把玄烨一人囫囵带大了,而玄烨又是个极为听话懂事的孩子,因此遇到这种情形她也是头一回。
不过如今看着,她处理的还算妥当,万黼这孩子,说到底也是个懂得道理的孩子,而不是一味哭闹。
等哄好了万黼之后,毓敏又亲自给万黼洗漱干净,换上了一件新衣裳,便让香萍带着万黼去永寿宫看安嫔了。
去之前还叮嘱香萍,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安嫔和万黼独自待着,她也怕安嫔会趁这个机会给万黼灌输什么极端的思想。
她现在隐约能察觉到,安嫔虽然对万黼十分好,可是却仿佛是在一直有意无意的引导这孩子依赖她,这十分不利于一个孩子独立思想的培养,索性如今孩子还小,还能及时纠正。
香萍领着万黼往永寿宫去了,毓敏也趁这个机会正好能休息一下。
这一上午她又是说道理又是哄孩子,也累的不成。
只是她这回到底没有休息成,香兰急匆匆的从外头进来,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纯亲王病重。”
听到这消息,毓敏都愣住了,纯亲王就是隆禧,康熙十三年的时候才封了王,今年也不过十八九岁,怎么就突然病重了。
毓敏记得隆禧的福晋就是尚之隆的女儿尚佳氏,小两口自打成婚之后,日子过得还算和睦,前段时间还有好消息传进宫,说是尚佳氏有了身孕,结果这才几日,竟又病了。
毓敏问香兰详情,香兰却也知道的不多,只道是纯亲王府的人入宫报的信,如今人还在御前,只有消息传到后头来。
毓敏忍不住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外头却有人传话,是苏麻喇姑来了,说是太皇太后请毓敏过去说话。
毓敏这算是彻底睡不成了,赶紧起身整理了一下,就往慈宁宫去了。
太皇太后这几年看着老了许多,眉眼间也没了往日的精气神,不过遇到这种事儿,她还是第一时间打起了精神,毕竟隆禧可是她的亲孙子。
“隆禧这孩子身子骨本来就不大健壮,这几年一直用心保养着,没成想突然就病了。”太皇太后说起这事儿眉眼间满是郁色。
顺治的儿子不多,能活到这么大的更是少之又少,往常太皇太后对这些孙子们都十分关切,不管是成婚也好,生儿育女也好,她都事事操心,如今隆禧还这么年轻就突然病重,太皇太后要说不难受那是假的。
毓敏安慰了太皇太后几句,道:“或许是入了夏,生了暑热也不一定,如今具体是什么病情咱们也不知道,娘娘也别心急,等到御医上门去诊治一番便有分晓。”
太皇太后听了这话却只是叹息一声:“那孩子的身子骨我知道,只怕不是这么简单的事儿。”
说完顿了顿又道:“我听闻佟家这几年招揽了许多能力出众的大夫,不知如今是个什么情景?”
原来是为了这个,毓敏心下了然,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儿,她立刻回话道:“这两年臣妾阿玛的身子骨是越发不好了,家里兄弟忧心,便请了许多大夫回去照料,其中的确有几个出色的,不过到底比不过太医持重,只是既然隆禧病成这样,臣妾这就让香兰出宫给家里捎个话,也让他们上门去给隆禧摸个脉,或许也能是个参考。”
毓敏也没敢把话说得太死,万一治不好,可千万别让太皇太后迁怒自己才是。
不过太皇太后也没有真的把希望放在佟家的大夫身上,只是想着到底也是一条路,现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太后满意的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毓敏连道不敢。
之后又坐了一会儿,毓敏便告辞离开了,太皇太后让苏麻喇姑亲自送了毓敏出去。
晚上的时候,纯亲王的病情就有了结果,不管是太医还是佟家的大夫,得出的结论都是病入膏肓如今也只能苦熬日子。
太皇太后听了眼泪流了一公斤,玄烨也满心感叹,这毕竟是他亲弟弟,他是个重情之人,心中自然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