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解决了天花的事儿,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成,但是毓敏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自己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就尽人事听天命了。
第二日一早,毓敏起身之后, 就往皇后住处请安去了。
没想到到的时候, 却见之前入宫的几个格格也在。
这不是毓敏第一次见这几位了, 因此倒也不怎么惊讶,给皇后行过礼之后, 又免了她们的礼数, 笑着道:“不过几日不见,几位格格的礼数越发周全了。”
皇后听了这话满脸都是笑:“有皇额娘教导,几位格格的礼数自然错不了。”
毓敏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的话说到了皇后的心坎上,因此又跟着吹捧了几句。
正说着话呢,其他妃嫔也都来了。
如此,吹捧的人越发多了,毓敏都算不上数了。
她索性也闭了嘴, 坐在一旁微笑应对。
热热闹闹的说了一会儿话, 皇后突然道:“再过几日, 要有几位外命妇入宫请安, 你们到时候也过来见见。”
这话说出来, 大家一下子都愣住了,这不年不节的,外命妇怎么突然入宫请安呢?
不过很快皇后就给大家伙解了疑惑:“这也是太后的意思, 往年都有外命妇入宫侍奉的规矩, 只是如今不讲究这些了, 可是太后又想着即便不入宫侍奉了,认认人也是好的,因此便有了这事儿。”
毓敏有些紧张的抿了抿唇,她记得在现代的时候,曾有董鄂妃是外命妇入宫随侍时被皇帝看上的传闻,难道就是这回吗?
那要这么说起来,岂不是孝庄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毓敏心里乱糟糟的,但是却也清楚,这样的事儿,是没有她插嘴的余地的,因此只能闭嘴垂眸,心下隐隐生出些许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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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皇后住处出来之后,毓敏就有些忧心忡忡。
董鄂氏看出了毓敏的不对,关怀道:“你可是有什么不适?”
毓敏摇了摇头,许久才道:“外命妇入宫,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董鄂氏听了只是一笑:“不管好坏,总归是太后的意思,与你我的关系不大。”
毓敏听了这话,心下叹了口气,关系不大?关系可大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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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毓敏心里多复杂,事情还是按着历史的轨迹发展了,两天之后,第一批入宫的外命妇便进宫了。
毓敏也在这一天被皇后传召了过去,她也没找借口推据,主要是她也想去看看,历史上的那位董鄂妃,到底会不会来。
不过毓敏到底没能如愿,今儿入宫的人不少,姓董鄂氏的也不止一个,毓敏左瞧右瞧,到底没分辨出来哪个是哪个不是。
或许是她表现的太过明显,等外命妇离开,董鄂福晋都忍不住调侃她:“今儿看着你这般认真,不知道的,还当这回来的人里有你的熟人呢。”
毓敏有些尴尬的摇了摇头,但是突然一想董鄂福晋也是董鄂氏,指不定就认识那位大名鼎鼎的董鄂妃呢,她便试探道:“我看今儿入宫的人里也有你们董鄂氏的人,其中可有姐姐认识的?”
董鄂福晋忍不住失笑:“虽都是一个姓,但是董鄂氏光是有跟脚的就有三支,我哪里能都认识。”
毓敏听了哀叹一声,唉,也算努力过了,不认识就不认识吧,咱们迟早有认识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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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和董鄂福晋分开,毓敏便往自己住处去了,一边走一边思索,等到董鄂妃入了宫,自己又该怎么行事?
宠爱她是不指望了,唯一指望的,是她的待遇千万别掉级,好不容易努力到这儿,她可不想一朝回到解放前。
越想毓敏心里越心酸,这日子过得,太卑微了。
毓敏一时有些郁闷,不过等到她回了自己住处,见到了满脸笑的玄烨,毓敏心里的那点郁闷也烟消云散了。
有她的玄烨在,她才是笑到最后的人,又何必为了眼前这点事纠结呢?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才是正经。
这般想着,这些事儿也被她抛到了脑后,开始专心哄起了孩子。
之后几日,外命妇又陆陆续续来了好几拨,毓敏也时不时过去作陪,不过这回她却没了第一次的好奇心,彻底躺平摆烂,爱谁谁吧。
不过你有时候越摆烂,有些事儿还就偏偏越往你眼前凑。
这天没轮到毓敏过去作陪,她便想着带着玄烨去湖边转一圈。
这几日因着毓敏事忙,玄烨可是闷坏了,许久都没有出门,今儿闹着一定要出去,毓敏到底也没拦着孩子,亲自带着他出了门。
两人顺着湖走了半圈,远远听到前面有说话声,毓敏给香萍使了个眼色,香萍过去打探了一下,回来就给毓敏回禀:“是皇后娘娘领着外命妇还有宫里的娘娘们在前头呢。”
毓敏一想,这要是遇上了,还得行礼来行礼去的,而且估计一时半会儿也走不脱,只怕还得陪着皇后逛,没意思的很,心下顿时也不想再往前去了。
索性她这次出来,身边只跟了香萍和一个乳母,没有引起多大的动静。
因此她便对着香萍摆了摆手,示意从小路离开。
香萍也一下子领会了毓敏的意思,一行人便匆匆顺着小路溜走了。
玄烨看着额娘小心翼翼的样子,还以为是在做游戏呢,小手捂着嘴,也做出一副小心的样子,但是眼睛却早就笑弯了。
毓敏看着他这副小模样,心里觉得可爱,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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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敏虽然从岔路走了,不过她自己倒是对这些路不算特别熟悉,索性这会儿出来也是散步来的,毓敏便也不当回事,一边慢慢走,一边看周围的景色。
倒是玄烨高兴得很,仿佛是对着环境十分满意,一会儿跑前一会儿跑后,激动的不行。
母子俩越走越偏,眼看着周围一点人声也听不到了,毓敏心下这才有些不安,急忙对香萍道:“你可认得路?”
香萍有些不安的摇了摇头:“奴婢不大认得了,不过主子放心,如今瀛台四下都是有人伺候的,奴才这就去前头打探一下。”
毓敏点了点头:“那你早去早回,我在这儿等着你。”
香萍点了点头,辩了一下方向,便急匆匆过去了。
毓敏则是就地找了个回廊亭坐下歇息,又招呼玄烨的乳母将玄烨抱过来。
玄烨正追着一只鸟儿跑呢,突然被乳母抱住,还有些不情愿,小身子扭来扭去的想要下来。
毓敏却不会在这种时候惯着他,将他接了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小屁股:“现在不许乱跑,这儿这般偏僻,你要是跑丢了,额娘找都找不到你。”
小玄烨到底还是个讲道理的孩子,听到这话,这才不挣扎了,老老实实坐到了毓敏怀里。
毓敏抱着孩子,一边用帕子扇风,一边回想着自己来时走的路,正在思索间,却突然好似听到了什么,她神色一顿。
而站在她身后的那位朴乳母却神色一凝,立刻低下头道:“福晋,不如咱们往那边走走吧,这儿林木多,蚊虫也多。”
她是压着嗓子说话的,仿佛生怕被什么人听到似得。
毓敏一开始还有些疑惑,但是等到听清楚了另一边的声音,她便立刻明白了为何朴氏会这么说了。
因为那个说话的声音不是旁人,正是顺治帝!而且除了顺治帝的声音,还有一个女声。
毓敏心下有些惊疑不定,难道是顺治帝和旁的妃嫔在游园吗?
那自己的确该走了,否则碰到了多尴尬,她可没兴致在顺治帝面前表演姐妹和睦。
毓敏急忙起身,就要跟着朴氏离开,但是才刚站起来,对面的人就已经露出了个衣角,毓敏心下一惊,急忙抱着玄烨躲到了假山后头,朴氏也跟着躲了过来。
也幸好这儿花木繁茂,倒是将他们几人遮掩住了。
就在这躲藏间,那一行人已经走了过来。
玄烨此时也看到阿玛了,眼睛一亮就要喊人,毓敏忙不迭的捂住了儿子的嘴,这个关键时刻,可不能暴露。
但是当她看清楚走过来的人的时候,毓敏瞳孔骤缩。
和顺治帝同行的,并非是宫里的妃嫔。
看她穿戴,应当是今日入宫的外命妇!
毓敏此时心里只有三个字:董鄂妃!
她眼睛一眨不眨的透过假山的缝隙看着那人。
长相不算绝美,但是却自有一股清冷脱俗的气韵,那人肤色极为白皙,身材纤细,并不像是典型的北方姑娘,反倒有几分南方女子的柔美。
她的声音温柔,谈吐文雅,一看就是受过很好的教育,与顺治的交流也十分契合,若不是隐隐露出来的羞赧,毓敏甚至会以为她们是交情不浅的老友。
而顺治帝此时的神情也和他往常有些不一样,他面上带着浅笑,言辞温和而又矜持,看着那女子的眼神十分专注,一点不复以往的尖锐。
听着他们的对话,仿佛是董鄂氏出来闲走,迷了路,遇上了正好出来散步的顺治。
毓敏心里忍不住感叹,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缘分啊。
那么多的外命妇,那么多的小路,却偏偏让这两人遇上了,可见真的是天意如此。
毓敏就这么看着这两人从自己眼前走过,等到两人都走的没影了,她这才收回了视线。
此时他们主仆三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冷凝。
乳母朴氏死死低着头,面色惨白,双手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