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时分过去,天脉灵力经行周身筋脉,已然运行三个周天,却仍不见太大效用,郭昊却已冷得牙齿相击,咯咯作响。
情知再继续下去,必然无幸,只得站起身形,不住的搓手跺脚,往石洞深处行去。他先前在别处见过许多幽煞邪灵自洞中飞出,也把此处当做一处幽煞邪灵的栖息之所,是以分外小心,将灵力注入铁杵之中,散出淡淡幽光,虽然黑暗之中不济什么事,总算聊胜于无。
不想走了许久,连一只异煞的影子也不曾见到。郭昊更为庆幸的是,这洞穴竟是十分深远,良久不见尽头,一路走来寒意亦有所缓和,不似原来那般难忍难熬。
又行了二里有余,寒意终于消失殆尽,郭昊很是松了口气。终于前方显出一点微弱光亮,想是出口所在。郭昊惊喜之余,不禁感叹羽画峰底这处洞天实在广阔之极。
行至洞口,郭昊赫然发觉,此处竟然正是自己同老猿一起从半空跌落的那处岩浆潭,之所以来时不曾见到,却是洞口立着一块岩石,挡住了视线。举目细看时,上面歪歪扭扭的刻得有字,或许是年深日久的缘故,不甚清晰,郭昊不识得那是一道符箓,乃是凰羽门先辈刻画于此,防备幽煞邪灵从此逃逸的。
郭昊无论如何也想不出那禁魔渊深处是如何绕过地底岩浆之河而与此地相连的,一洞之隔,那边是阴火肆虐,这边却是熔浆如潮,想到之前在这里,老猿将自己推落岩浆,胡闹顽皮的模样犹在目前,而如今尸身却已不知葬于何处,郭昊忍不住眼眶一红,险些流下泪来
。他这番禁魔渊行,已记不清过去多少时辰,心中挂念祝九渊,便不再耽搁,望见右侧石壁上老猿挖掘的凹洞,迈步走了过去,将已然残破的铁杵别在腰间,攀爬而上。
此番旧路重游,费时远不如初次长久,待郭昊从石屋床下洞口爬了出来,但见四下一片漆黑,竟已是深夜时分,石屋内岑寂静谧,不闻半点声息,祝九渊竟然不在。
郭昊顿时担心了起来,推门而出,但见漫天星光之下,树影摇曳,说不出的凄凉冷清,不由得担忧更甚,放声叫道:“师祖,你可还在么?”
“屁话!怎会不在,你真当我老头子死了不成?”话音甫落,两道光影从天而降,显出祝九渊的身形来。
见他安然无恙,郭昊心中欢喜不胜,道:“师祖您没事,这真是太好啦!”
这时才看到祝九渊身后还站着一名女子,怀中抱着一人,一身白衣,郭昊看清了她形貌,登时一怔:“这不是昨之前方才见过的祝雪念姑娘么!”只见祝雪念双目紧闭,本就毫无瑕疵的小脸更显苍白,嘴唇轻咬,眉间皱起,似乎正在经受着什么苦痛折磨,哪还有之前半点凛然若冰霜的模样。郭昊道:“她怎么了?”
祝九渊未回他话,反而问道:“怎么不见死猴子?是不是又跑到哪里胡闹去了?”
郭昊神色登时一黯,道:“师祖,白猿它死在禁魔渊里啦!”眼眶一热,泫然落泪。
“什么?它去了禁魔渊?你是如何知道的?”祝九渊与风恨昔师徒不知九寒冰箓已破,郭昊不但去了人人谈之色变的禁魔渊,而且还安然而反,遂有此一问。
郭昊低下头去,道:“是我跟着它一起下去的······”
祝九渊以为他只是去到禁魔渊边缘,并未风恨昔双眉一立,道:“大胆!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当然是门规要紧。
人无信不立,作为一方名门正派,亦当如此。如果凰羽门弟子个个似你这般不守规矩,恐怕禁魔渊内拘禁的阴煞邪灵早逃了个干净。到时祸乱天下,涂炭生灵,这个罪责谁能承担得起?我算没有看错,只有陆元放这样的无耻之人,才能教出你这等忤逆弟子。”
风恨昔教训的是郭昊,可话里话外无不是针对陆元放而发。郭昊顿时双目犯红,怒道:“我敬您为师叔长辈,可也不许你侮辱我师父。”
风恨昔嘿然冷笑,道:“陆元放见了我尚且退让三分,你敢跟我瞪眼珠子。”正要抽出手来教训郭昊一番,忽然“嘤咛”一声,怀中女孩睁开了眼睛。
风恨昔一脸怒色顿时春风化雨,喜不自胜,道:“念儿,你终于醒来啦!”
陡见这狠巴巴的女子突然神情大变,郭昊不由得又是一怔。
那女孩从风恨昔怀里下来,一脸迷茫,左右瞧了瞧,淡漠的眸光自祝九渊身上一闪而过,道:“我记得是在百花林那里习练您教我的招数来着,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语气焦慵无力,仿佛弱不禁风。
风恨昔道:“我早就跟你说过,那些所谓武术内功全是一些世俗莽汉才练的玩意,不及咱们凰羽门修真道法威力的万一,习之无用。可你就是不听,这下可好了体力,弄得旧病复发,昏厥过去。若不是师尊他老人家及时赶回落碧峰,还不知你现下是什么样子呢?”话中虽满是责备之语,却无处不透着关怀熨帖,殷殷在意。
郭昊本以为听到是祝九渊救了她,祝雪念必定
会心中感激,哪知她语声忽然转冷,道:“我可没盼他救我,与其整日价受着寒气折磨之苦,还不如早些死了的痛快。”
祝九渊偷偷叹了口气,面上依旧满是微笑,对孙女冷漠的话毫不在意。
风恨昔看了师父一眼,露出些许无奈,说道:“师父他为了你,这些年可是没少花费心思,今后不要再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言语。要知道,他可是你的亲生祖父啊,你见过谁家的孩子总是对自己的长辈寒着一张脸,没好气的说话?”
从前与祝九渊或祝雪念都是单独见面,是以郭昊也为在意,但此时这爷孙俩同时出现在眼前,但见一个如晓风初月,皎洁无瑕;一个则如老树皱皮,满脸堆皱,郭昊不禁大感奇怪。
“你在看什么?”见他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在自己祖孙脸上晃来晃去,仿佛大有疑问,祝九渊忍不住问了一句。蓦地醒悟过来,一张脸气得通红:“臭小子,我明白了,你是看我长得又老又丑,根本生不出这么俊的孙女,是不是?”
郭昊慌忙说道:“没有。”他哪会说谎话,甫一开口目光便移向别处,根本不敢跟祝九渊对视。
祝雪念嘴角一抿,险些乐出声来,她这时才在意到郭昊,道:“前些年你在拳脚上胜了我,我又找风姨学了几记新招,找机会咱们再来比过。”话一出口便觉不妥,但想要收回却已不及。
原来那年在天阶崖上被郭昊以一招“揽月勾”推下悬崖,祝雪念心中大是不服,本打算等风恨昔回来。
来才知道风恨昔已与陆元放定下七年比试的约定,祝雪念只好收心敛念,将心思大都用道法修行上头,一晃就是三年过去。哪知前日她来到羽画峰上,竟发觉要与自己比试的就是三年前在天阶崖上遇见的少年不说,而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此人居然没有修炼过太虚无极道法,那么彼此的比试约定还有何必要?
事至于此,祝雪念也恍惚明白了长辈们订立约斗的用心所在,那是不想自己一直心灰意懒的度日。回到百花小筑,远远望见那株横出天阶崖的干枯老树,祝雪念不期然的忆起三年前曾在那里冻得瑟瑟发抖,竟而折枝引火的少年来,心中忽发奇想:“哼!那郭昊道法修行不济,武道上的修炼总还算差强人意,我跟他就在这上头分个高下也挺有趣的。”她体质虽弱,两年中功夫可未完全搁下,没事的时候,还会勤加习练,此时拣了起来,依然是驾轻就熟。不料昨日在沉星池边练武之时,体内寒冥阴气却恰巧发作。星光熹微,不甚明亮,郭昊未能看出她异样,但见她绝口不提之前被自己气走之事,不禁心下一松,便点了点头,笑道:“没想到又再见面了。”
不料祝雪念神色倏然转冷,道:“我识得你么?不要装成很相熟的样子。”
郭昊微微一怔,旋即两道冷厉之极的目光朝他射来,风恨昔道:“你见过念儿?是什么时候的事?快说!”话到后来,已是声色俱厉。她厌屋及乌,可不想陆元放的弟子跟祝雪念有甚牵连,而且从祝雪念话中听出她勤练武功,似乎与这小子甚有关连,更是没有好脸色。
郭昊暗道不妙,倏地忆起女孩说过过的话:“如果你擅自闯入百花小筑的事被风姨知道,定然不会轻饶。”难道面前这妇人便是那位风姨?一时呆在当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