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不会有人想要主动在这种阴冷潮湿污水横流的地下世界,干着肮脏乏味的工作领着聊胜于无的报酬过完下半辈子,除非是那些在地面上已无处可去的人们,才会把这儿当成安身立命的场所,这是魏晶对下水道的一贯看法。
但就他目前所见,这一陋见是时候被摒弃了,尽管这里人们的生活与工作环境依然比不上AW的清洁工,但他能看到在这儿有一种不存在于蓬莱其他地方的东西,那便是潜力,尽管这依然无法让这地下有丝毫机会可以赶得上蓬莱地面今日的繁荣,尽管这些都是源自于上一个时代人们的遗物,但这依然无法否定它的潜力。
假如魏晶没有与乌龙堂结下梁子的话,他也许还会期待这儿进一步的发展,但现在无论这儿有着怎样的进步,对他而言都不会是什么好事。想到这里魏晶别过了头不在去看轨道车外溶洞内部那些鳞次栉比的集装箱与刚刷上新漆的车皮,想必里头都是那些动力甲的部件,正等着被组装成型然后运到乌龙堂的中心。
“对了,既然你失了忆,那你肯定也把自己之前的代号给忘了吧。”坐在魏晶对面位子上的刘何瀚兴致勃勃地说,“那以后我们称呼你可就麻烦了呀,不如就让我来给你取个新名字吧。”
这家伙是以为自己捡到了只小狗么?魏晶无语地把视线移到了刘何瀚的脸上,但他还不能表现出烦躁的情绪,至少在他这条小狗龇露出獠牙咬断对面的脖子之前不能,所以他也只能装出一副期待的样子说:“真的吗?那就有劳刘先生您了。”
“没啥没啥,起个名字对我这种高智商的的人来讲不过举手之劳而已。”刘何瀚得意地挑了挑眉,然后向后靠在了蒙布开裂露出弹簧的靠背上,虽然这样子脊背肯定硌得难受,但他只不过是摆出一个姿势,然后等着魏晶从嘴里说出更多奉承的话来而已。
还真是蹬鼻子上眼啊,魏晶还是那副殷切的神情,但装纯倒也不是完全没有让这家伙吃瘪的机会,比如他现在就能说出下面这句话而不让人有所怀疑:“那么刘先生,我的名字呢?”
“呃,名字啊。”刘何瀚被这一下问得措手不及,看来对他而言这并不是一个易如反掌的问题,“这个……要不你干脆就叫,就叫……叫阿圭怎么样?”
“阿龟……”魏晶彻底无语了,不说人,现在他连狗都当不成直接成王八了吗,这下他甚至忘记了装作高兴。但其实也没必要去假装些什么,虽然在蓬莱已经见不到野生的乌龟了,但是龟这个字依然没有翻身,还是从旧时代传下来的一个骂人的字眼。
“嗯……这个名字确实不怎么好听,不过我们就要到了,也没时间再想一个了,不如就这么定了吧,阿圭,嗯,越说越觉得是个好名字啊。”轨道车开始了有规律的震颤,震颤的幅度比起之前平稳行驶要大上许多,但是这亮轨道车却没有丝毫减速的迹象。魏晶心里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这东西该不会是……
“坐稳啦!”刘何瀚只来得及发出这一声提醒,随后便被强大的惯性按在靠背上,魏晶心里怒骂一声,随后便从座位上飞了出去,他的头磕在对面的靠背上,整个人在空中翻转了一周,然后便栽到在地上。
倘若换作普通人恐怕已经折断了颈椎半身不遂,他虽也不是什么能以常理度之的人,但方才还是摔了个头晕眼花。
“你他……太健忘了点吧,这车你应该也不是第一次乘坐,怎么这么晚才提醒我了呢?”好气啊,但是魏晶还是得保持礼貌,现在可还没到取他狗命的时候。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刘何瀚笑嘻嘻地搭了把手,把魏晶拉了起来,魏晶下了好大功夫才抑制住把这人掌骨捏碎的冲动,刘何瀚拍了拍魏晶身上的灰接着说道,“在那里工作久了,脑袋实在是有些转不过弯来。”
“转不过弯我倒是可以帮你把整个脑袋掰一圈啊。”魏晶很想一边这样做一边这样说,但是他不能这样,即便那家伙显然是存心想要整自己一下也还是得忍着,但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这家伙在临死前才意识到自己究竟犯了多大过错的样子了。
“没关系的,我好像还挺耐摔的,现在我们到达目的地了吧?我终于可以为我们乌龙堂尽力了吗?”魏晶揉了揉脖子,按照克隆机师的年龄来算,他早已超过了退休年龄,本该是珍惜生命爱护颈椎的时候,日后要是遭逢蓬莱天气系统抽风阴雨不断,他可是要念着刘何瀚的名朝地上吐唾沫的。
“没呢没呢,目的地还远着呢,咱们这才刚出了工厂区域,阿圭,咱们该换乘了。”
“你……能不能和我说说,我要去见的那个人是谁呢?我还是有一些紧张。”魏晶阴沉着脸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