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川东校的门禁十分宽松，周末宿管老师不查人数，胆子大的学生会夜不归宿。

唐南山当晚没回来，睡前给苏幕发信息：幕幕哥，我跟我哥在外面过夜，今晚不回去了，不要担心我，晚安么么。

苏幕：年轻人要懂得节制！晚安么么。

11点已过，整栋宿舍楼陷入寂静，302只有苏幕被子里还散发出微弱亮光，互道晚安后他有些失眠，眼皮明明困得抬不起来，精神却愈发抖擞。

09年的手机大多是直板、滑盖和翻盖，触摸屏都很少，2G的网络时断时续，青少年聊天主要靠短信。

苏幕的手机是一部三星翻盖，他登录网页，在搜索栏里输入“同性恋”三个字。进度条龟速行进，屏幕一片空白，他盯着雪白的界面一动不动，良久，信息终于自上而下显示出来。

网络太慢，图片中间只剩一个小小的“x”，他略过加载失败的部分，时不时按动方向键，慢慢读完整条介绍。

下面还有大段文字是针对介绍部分的详细分析，附赠整理的参考文献，越往后看越是心惊肉跳，几个不堪入目的关键词明晃晃地挂在那里，这时，原本抽风的网络突然恢复正常，加载出的图片内容令苏幕只瞄了一眼就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他“啪”地一下合上翻盖，震惊之余竟然连电池都扣下来，因为不敢再打开手机按流程关机。

刚刚的画面是什么？两个赤|裸的男人……在用那里……他们……

光怪陆离的景象在苏幕脑海中挥之不去，越想忘记就越清晰。

之前他做过类似的梦，断崖获救当晚，他梦到自己被关山月搂在怀里摸来摸去，那样在他眼里已是极致，却不曾想到原来真正的男男之情是如此……

真是找不到形容词来描述，臊死人了。

人类很奇怪，往往第一时间不能接受的事物，在百转千回的反复纠结与琢磨中，更加勾人好奇。

苏幕告诉自己，他只是想看看几点，如果过了12点，那他就再次关机睡觉，如果没到12点，那就再……再看一会儿。

光亮再次亮起，苏幕闭眼不看，心里默数秒数，约么着彻底开机了，才忐忑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11点58分。

是看还是不看。

……看吧！还不到12点不是吗！

……

第二天早晨，海川东校三食堂一楼。

“你到底吃不吃？”关山月终于爆发，用筷子猛敲两下对面人的碗边。

苏幕被吓得打个冷战，灵魂归位，头却低得更甚，将近要埋到炒饭里。

真是看不下去，一大早就在撒癔症，什么毛病？

食毕，关山月一手撑住下巴支在桌子上问：“想什么呢？”

眼见着少年白皙的脸庞渐渐染上两抹绯红，苏幕只顾吃饭，将暂时性失聪演绎得淋漓尽致。

“不说拉倒，”他觉得自己太惯着对方了，起身就要走，“那我先去教室了。”

苏幕现在脑子不好使，还以为对方真生气，赶紧伸手想拽住衣袖，谁知那人只是使个虚招，并没抽手，俩人的手掌顿时交叠在一起，苏幕按着对方温暖的手背，心里咯噔一下。

昨夜看到的种种场面走马灯似的在他眼前掠过，一向冰凉的指尖此时热得滚烫，他立刻收回手，嘴唇都快咬白。

关山月觉得不对劲儿：“你手怎么这么烫？”

他探出身子想摸对方脑门温度，结果苏幕竟嗖地一下站起来，拔腿就跑，饭也顾不得吃。

这又怎么了？昨晚不还是好好的吗？

他实在是捉摸不透苏幕的套路，忽冷忽热，吊得人胃口七上八下，像个磨人的小妖精。

原本以为这位小兄弟只是暂时抽风，谁知一天下来，苏幕竟然一句话都没有主动找关山月说过，不说也就算了，还总躲着他。

课堂讨论目光闪躲，中午吃饭买回宿舍，迟钝如王纶都觉得不对劲，悄悄问关山月：“你跟苏幕吵架啦？”

看来是必须谈谈了，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晚自习结束，苏幕第一时间就要蹿回宿舍，被关山月一把攥住手腕，拉着往小树林走。

“你干嘛啊！”觉出方向不对，苏幕吓得小声尖叫，“你放开我！”

关山月耐心彻底告罄，头也不回地说：“闭嘴，安静点！”

苏幕闭嘴了，像被拐到深山老林做压寨夫人一般，不情愿又不敢反抗。

俩人拉拉扯扯走入树林，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响，关山月找到一处隐蔽地带，转过身就把苏幕按在树干上，欺身压近，低声威胁：“说，你今天怎么回事，不给我个合理的解释你今晚甭想回去。”

苏幕哪敢把真实理由说出来，以后还要脸不要，只能低着头闷闷地不说话，同时大脑快速运转，想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